那天晚上,张梅把碗筷摔在桌上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三颤。她指着丈夫李建国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像要把天花板掀翻:"你还有脸说我?行啊,你不是一直怀疑东东不是你亲生的吗?那咱们就去做鉴定!我告诉你,他还真不是你的种!"
这话一出口,连张梅自己都愣了一下。李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十二岁的儿子东东正站在卧室门口,小脸吓得惨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场争吵的起因,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李建国下班回家晚了,身上带着股陌生女人的香水味。张梅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婆婆住院的钱还没着落,李建国却整天在外面应酬,回家就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她质问了几句,李建国不耐烦地来了句:"你整天就知道找茬,东东跟我越长越不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张梅多年积攒的委屈和愤怒。她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狠狠地刺痛这个男人,让他也尝尝心被撕裂的滋味。可是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但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就不是你的!你以为我这些年图你什么?要不是为了东东,我早就……"
后面的话被李建国的一声怒吼打断:"好!那就做鉴定!明天就去!"
那一夜,谁都没睡好。张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东东肯定是李建国的孩子,这十几年她守身如玉,连跟别的男人多说两句话都觉得心虚。可是气话说出去了,现在该怎么收场?要是直接认错,李建国那个性子,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她。要是真去做鉴定,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真的请了假,冷着脸说:"走,去医院。"张梅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想着,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反正结果出来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去医院的路上,一家三口谁都没说话。东东坐在后座,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张梅透过后视镜看见儿子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疼。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伤了孩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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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采血的时候,东东疼得直缩手,张梅想去抱他,被李建国一把推开:"别装模作样的。"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李建国每天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不上桌吃。东东也变得沉默寡言,放学就躲进房间,连最爱看的动画片都不看了。张梅做好了饭菜,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点凉下去,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她给闺蜜王姐打电话,哭着说了事情的经过。王姐在电话那头连连叹气:"你啊你,嘴上怎么就不把个门呢?男人最忌讳这个,你这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啊。"
"我也是气急了,"张梅抹着眼泪,"他这些年对我和东东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挣的钱大半都贴补他那个妈和他弟弟,我提一句他就说我小气。东东想学钢琴,他说浪费钱;我想买件像样的衣服,他说不会过日子。王姐,我也是人啊,我也有心啊……"
王姐劝了半天,最后说:"算了,等结果出来,证明了清白,你们好好谈谈。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到时候台阶给足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张梅挂了电话,心里却没底。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五天后,李建国接到医院的电话,让去取结果。他开车去的,没叫张梅。等他回到家,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张梅正在厨房炖汤,听见开门声就迎了出来:"结果出来了?你看,我就说……"话还没说完,李建国就把那份鉴定报告甩在了茶几上。
"你自己看。"他的声音空洞得可怕。
张梅捡起那份报告,手指都在发抖。当她看到结论那一行字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愣住了——"鉴定结果:被鉴定人李建国与被鉴定人李东阳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这、这怎么可能?"张梅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肯定是搞错了!一定是医院弄错了!"
她冲到书房,把正在写作业的东东拉了出来,仔细打量着儿子的脸。东东长得清秀,眉眼间确实不太像李建国,但张梅一直以为孩子随自己。她翻箱倒柜找出儿子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张对比,越看心里越慌。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她近乎崩溃地喊着,"我这十几年,除了你李建国,连别的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这鉴定肯定有问题!"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是不是我妈当年……"
他的话没说完,但张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三年前,张梅在医院生东东的那天,产房里一片混乱。那天晚上同时有四个产妇生产,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张梅生完孩子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婆婆已经抱着包好的婴儿守在旁边。当时张梅虚弱得很,只是模模糊糊看了一眼,婆婆就说:"是个带把儿的,六斤三两。"
李建国也是第二天才赶到医院的,他在外地出差,接到消息连夜赶回来。那时候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喜悦,谁也没想到会有问题。
"我妈那天一直守着,她说怕抱错了……"李建国喃喃自语,"可是……"
张梅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进卧室翻出了东东的出生证明。她仔细看着上面的脚印,手越抖越厉害。那天产房里太乱,她又昏迷了,如果真的抱错了……
"我们去找医院!"张梅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定是医院弄错了!当年那几个一起生的,我们把他们都找出来,再做鉴定!"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口子像疯了一样到处打听当年在同一产房生产的其他家庭。医院的档案室里,他们查到了那天的记录。除了东东,还有三个男婴出生。通过各种关系,他们联系上了其中两家。
第一家的孩子,一看就不像。那孩子长得黑黑壮壮的,像他爸爸,遗传特征明显。第二家,张梅看见那个男孩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那孩子的眉眼、鼻子,简直就是年轻时的李建国的翻版。
对方父母起初还不相信,但架不住张梅和李建国的再三恳求,同意再做一次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四个大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没有人说话。报告显示:那个孩子,确实是李建国的亲生儿子。而东东,是对方夫妇的骨肉。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坍塌了。两家人面面相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十三年的养育之恩,十三年的亲情羁绊,突然之间全都错位了。
这个故事没有圆满的结局。张梅和李建国的婚姻在这场风波中千疮百孔,虽然没有离婚,但裂痕永远存在。东东和刘阳,两个孩子都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那句赌气的话,揭开了一个本不该被揭开的真相,让四个家庭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痛苦。
多年以后,张梅偶尔会想,如果时光能倒流,那天晚上她会不会忍住那句气话?可世上没有如果,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有些真相,也许永远埋在心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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