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夏,这是我这辈子亲口讲出来的完整故事,一句没掰扯,一句没夸张,全是真事儿。
我被找回来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乡下赤脚医生老陈头把我塞上长途汽车,又倒了两趟公交,才到市里那栋六层的老家属楼。门口站着一对穿呢子大衣的中年夫妻,女人一看见我就哭着扑过来,死死抱住我,香水味呛得我直咳。她边哭边喊:“我的宝贝!我的亲闺女!你可算回来了!”男人抽着烟,眼圈红着,拍拍我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
他们给我改名“林知夏”,说要跟姐姐叫“林知秋”,“知夏知秋”,多诗意。可我第一眼看见林知秋的时候,她冲我笑得特别甜,那种甜味儿里全是刀子,我当时还小,不懂,后来才懂。
家里是三室一厅的老房子。知秋有自己的公主房,粉色窗帘、书桌、电子琴、衣柜里全是名牌。我被安排跟她睡一屋,她睡1.8米大床,我睡折叠行军床,半夜一翻身就吱呀吱呀响。爸妈说:“夏夏刚回来,先凑合,过两年给你也买张新床。”
这一凑合,就是整整十年。
从我九岁到十九岁,家里所有钱都往知秋身上砸。奥数、英语、钢琴、芭蕾、主持人、画画,一年学费十几万。我连双一百块以上的鞋都没穿过,袜子破洞了自己缝。爸妈永远那句话:“知秋是姐姐,得先给她铺路,你还小,不着急。”
我真信了。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我在垃圾桶里翻到一张被撕碎又用透明胶粘回去的成绩单——知秋初三下学期期末,数学19分,英语32分,全班倒数第二。上面有妈用红笔写的字:“千万别让林知夏看见。”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不是“不着急”,是“压根儿没指望我”。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躲在被窝里哭得喘不上气,却不敢出声。第二天早上五点,我爬起来跑到阳台背英语单词,手冻成紫茄子也不停。
我开始跟疯了一样学。
知秋成绩像跳水,一路往下坠。爸妈急了,给她请最贵的家教,一节课一千二。我在旁边写作业,听见妈在电话里跟亲戚借钱:“知秋太要强,非要考市重点,我们当爹妈的只能咬牙供……”
我低头写题,笔尖把草稿纸划破。
我十六岁生日那天,爸妈加班,让知秋带我去吃哈根达斯。她点了最贵的冰淇淋,吃到一半捂着脸哭,说医生让她换个新手机缓解抑郁,问我生日红包能不能先借她。我那年生日,爸妈一人给了我一百块。我把两百块全给了她。
第二天她就买了最新款iPhone,当着全班说:“我爸给我买的。”
我没哭。我只是当晚在日记本第一页写下:清华大学。
我开始更拼命。
每天四点五十起床,六点去图书馆门口排队,晚上十一点半回宿舍,洗把脸继续学到两点。熄灯以后去厕所,用手机那点微光看书。月考我第一次拿年级第一,广播里表扬我,知秋在楼下高三教学楼听见,回家把门摔得山响。
我高三那年,知秋在复读。我高考考了698分,全省理科第12名。成绩出来那天,家里死寂。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掉了一裤子。妈抱着知秋哭:“秋秋不怕,妈砸锅卖铁也让你再复读一年!”
知秋突然发疯似的尖叫,指着我鼻子骂:“都是你!你这个野种回来克的我!你凭什么考那么高!你抢了我的人生!”
我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西瓜,“咚”地掉地上,裂成八瓣,红汁流了一地。
那天夜里,我收拾东西搬了出去。
我用这些年所有的奖学金、肯德基麦当劳打工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八平米的小隔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我把清华录取通知书贴在墙上,正中间。
我上了清华,拿国家奖学金,保研,直博,28岁破格评副教授,年薪百万,学校分了我一套三室一厅教授公寓,课题组三十多号人。
而知秋呢?复读三年,连个像样的一本都没上。爸妈花四十万给她买了个野鸡大专“航空服务”专业,毕业后去商场当导购,月薪三千二,天天站十小时,脚上全是血泡。后来又被骗去当小三,给一个已婚男人当了三年地下情人,人家正妻找上门把她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爸得了糖尿病晚期,妈腰椎间盘突出,退休金加起来七千块。房子要卖掉治病,知秋天天在家撒泼打滚:“凭什么卖?这是留给我的!”
去年冬天,爸病危。妈给我打电话,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纸:“夏夏……你回来一趟吧……你爸想见你……”
我连夜赶回去。
医院走廊,知秋穿着廉价羽绒服,头发毛躁,眼线画得跟熊猫一样,看见我冷笑:“哟,大教授回来了?看我们笑话?”
我没理她,走进病房。
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我,眼泪哗哗往下掉:“夏夏……爸爸不是人……当年要是护着你一点,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我握着他手,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爸,没事,都过去了。”
他却突然抓住我,力气大得吓人:“没过去!爸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妈和秋秋那套鬼话!秋秋那孩子……她从小就坏!她十岁偷你妈金镯子卖钱!十二岁把你作业本撕了栽赃给狗!十五岁你发高烧41度,她故意把退烧药换成维生素!爸爸都知道!可爸爸没管!爸爸不是人啊!”
我整个人僵住。
爸哭得喘不上气:“还有……你被找回来第二年,你妈想把你再送回乡下,说养不起两个……是秋秋哭着说‘别送走妹妹’,其实她是怕别人说她不是亲生的……全是她撺掇你妈偏心!全是她!”
我脑子嗡的一声。
爸临死前抓着我手:“夏夏,爸爸对不起你……你要是恨,就恨爸爸吧……”
我摇头,眼泪砸在他手上:“爸,我不恨……我早就不恨了。”
爸去世第三天,妈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夏……你回来一趟吧……秋秋把你爸骨灰盒砸了……”
我冷笑一声,还是回了。
一进门,客厅一片狼藉。骨灰盒倒在地上,白灰洒了一地。知秋披头散发蹲墙角,一把一把抓骨灰往嘴里塞,边塞边哭:“爸!你不是最疼我吗!你怎么把房子给了那个野种七成!你骗我!”
妈跪在地上抢骨灰,手指头被碎瓷片划得血淋淋淋:“秋秋你别这样……你爸走得不安生啊……”
我站在门口,声音冷得掉冰渣:“闹够了没?”
知秋猛地抬头,眼珠子血红,扑过来抓我衣服:“都是你!你害死我爸!你还我爸!”
我一把甩开她:“你爸糖尿病并发症走的,跟我有几毛钱关系?倒是你,天天逼他吃甜的、喝奶茶、熬夜打麻将的时候,怎么不说害死他?”
妈突然爬过来,死死抱住我大腿,老泪纵横:“夏夏!妈妈错了!妈妈不是人!妈妈该死!”
她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左一下右一下,脸瞬间肿成猪头:“妈妈不该把你锁阳台一整夜!不该把你清华录取通知书藏起来!不该你发高烧39度8的时候只顾着给秋秋送补课费!妈妈猪油蒙心啊!”
知秋也爬过来,鼻涕眼泪糊一脸,额头“咚咚”磕地板,血顺着鼻梁往下流:“妹妹我错了!我把你推进泳池!把死老鼠塞你书包!把你退烧药换成维生素!把你摔跤说成你自己笨!往你水杯里吐口水!都是我干的!我就是见不得你好啊!求你救救我!我被高利贷追杀!男朋友跑了工作没了爸没了妈疯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低头看着她们,一个是我亲妈,一个是养了十几年的姐姐,像两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我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后悔了?”
妈点头如捣蒜:“后悔!后悔死妈妈了!”
知秋哭喊:“后悔!我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了!”
我蹲下来,一字一句:
“可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你们把我当垃圾扔角落,让我睡行军床吃剩饭穿破衣服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后悔?”
“我考上清华那天,你们抱着知秋哭‘我的秋秋命好苦’,怎么不后悔?”
“我爸临死前说你们合伙想把我再送回乡下的时候,怎么不后悔?”
我每说一句,她们就扇自己一个耳光,脸肿得变形。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当着她们面给助理打电话:
“小李,明天把市中心那套顶层复式过户我名下。对了,顺便让法务把林知秋这些年偷税漏税、骗保、伪造学历、校园欺凌我的证据整理好,发给警方。”
知秋整个人瘫在地上:“你要告我?”
我笑:“对啊。你不是最会演苦情戏吗?监狱里观众多,你慢慢演。”
妈扑过来抱我腿:“夏夏!看在妈妈生你的份上……”
我低头看她:“生我,是为了骗计划生育罚款。养我?拿我当知秋的血包和出气筒。”
“别恶心我了。”
我甩开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二十年的家,笑了笑:
“房子你们留着住吧,反正知秋马上要进去,妈你一个人也够宽敞。”
“骨灰,你们慢慢捡。”
门“砰”地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妈和知秋混在一起的嚎哭,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下楼那天,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人民币 2800万,老城区整栋楼拆迁款已全额到账】
我抬头,对面爱马仕门口排着队。
我心情不错,走了进去,顺手挑了个今年最新款Birkin,鳄鱼皮铂金包,全球限量十只。
刷卡的时候,店员小声说:“女士,您这张黑卡……全球不到一百张。”
我笑着签字:“以后会更多。”
走出店门,阳光落在包上,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而身后那栋老楼里,妈和知秋还在抢那点骨灰。
我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头也不回,走进了我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谁都别想再拖我后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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