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秋,中科大东校区一间并不宽敞的教室内,十几位刚满十五岁的少年正听老师讲授量子力学入门。有人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示波器,有人埋头计算矩阵,这个被称作“少年班”的实验班级,三年前还只是物理学家李政道写在纸上的一个想法。要弄清少年班为何诞生,不得不把目光拉回到四年前那场针锋相对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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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3月,人民大会堂西大厅灯火通明,周总理主持的座谈会刚刚开始。李政道递上自己撰写的建议书,核心观点很直接:基础科学人才必须从十二三岁的孩子里挑选。提案一落地,场内气压瞬间降低。江青提高声量:“五十岁就不行吗?”这句质疑像石头砸进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政道没有退让,他列举欧美科研群体的数据,又搬出上海芭蕾舞学校的选才模式,语速不快,却句句有据。“舞蹈要从小练,科学也一样。”短短一句,把对话推到新的高度。江青皱眉打断:“舞蹈有连续性。”李政道平静回应:“科研的连续性只会更强。”不带火药味的话,却让现场气氛更加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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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里,双方来回交锋。江青不断变换说法,却始终无法给出更有力的反证。钱学森、王淦昌等人保持沉默,厅内只剩辩论声和偶尔被打断的咳嗽声。周总理见僵局难破,开口调和:“意见摆上桌是好事,办法可以多样,但方向要明确。”话音未落,江青仍坚持“普及先行”的论调。会议匆匆收尾,问题却没有答案。
短暂的平静之后,意外的通知抵达李政道在北京的住处——毛主席愿单独听他阐述计划。那是同年四月的一个傍晚,李政道与夫人秦惠䇹走进中南海,毛主席亲自迎出门口。简单寒暄后,主席直奔主题:“关于少年选才,你的理论还没讲透。”李政道再次说明:青春期的神经可塑性最强,数学逻辑与抽象思维在这一阶段形成,错过,代价巨大。毛主席点头:“这个路子,我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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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首肯的同时,也收到提醒——实践不能脱离国情。李政道回到住处连夜修改方案,加入可操作的细节:先选百名初中生,统一师资,小班教学,三年打基础,两年分方向。聂荣臻、朱光亚等人接连批示“可行、速办”。政策文件旋即在国务院与国防科委之间来回流转,速度之快,甚至让很多科研院所措手不及。
1976年,“四人帮”覆灭,阻力顷刻瓦解。两年后,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正式招生。第一届108名学生平均年龄十四岁,其中半数来自农村县中。文件落地仅数月,新生就坐进了刚粉刷完墙皮的教室。有人回忆,讲台上摆着费米的《核物理学讲义》,课桌下却还是老式油毡地板,这种反差恰恰映照出那场争论的意义——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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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班的出现并非李政道贡献的终点。1984年5月,人民大会堂再度迎来这位归国学者,接待他的是邓小平。会面开始不到三分钟,李政道抛出新议题:“建议国内建立博士后流动站,让青年学者在不同实验室之间自由往返。”邓小平没立即表态,而是发问:“什么叫博士后?”李政道用最通俗的比喻解释:博士好比司机执照,博士后则是上路实习,既要独立,更要监督。邓小平听完拍板:“好,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1985年初,全国首批一百零二个博士后流动站挂牌,分布在清华、北大、中科院等单位。那一年,中科大少年班的首届学生刚好进入大三,半数人立志继续攻读研究生。少年班与博士后制度像前后接力的两棒,完整了一条人才培养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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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李政道的履历,1926年生于上海,抗战期间辗转赣南,再赴贵州,求学之路荆棘遍布,却因西迁而得到王淦昌、束星北等大师的熏陶;1945年进西南联大,遇到慧眼识珠的吴大猷;赴美后,又被费米纳入门下。正是这些节点,让他深信“早期培养”的价值。没有早期栽种,枝叶就难以舒展开来。他把这条经历压缩成一句话送给青年:“学问越早动手,成本越低。”
不可否认,争论的余温仍在。一些学者至今担心过早分流会导致通识教育缺位;也有人认为少年班模式难以大面积复制。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自1978年至今,少年班共培养院士二十余人,博士后流动站也输出了数以万计的科研骨干。数字虽然冰冷,却昭示着那场辩论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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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与李政道一度剑拔弩张;毛主席、周总理、邓小平先后出面,让理念落地。表面看是一场关于年龄的讨论,实质却是国家如何在有限时间内积蓄科研势能的竞赛。时针不停,少年班的灯还亮着,博士后仍在流动,而那些当年坐在主席台两侧的人,大多已化作照片悬挂在走廊。今天的科研人员穿行其间,抬头就能看到那张熟悉的合影:毛主席与李政道握手,背景简陋,却透着决绝——“我赞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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