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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清坐在花轿里,心头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嫁的是邻镇周家的独子周文远。这门亲事是父亲生前定下的,她从未见过那位周家公子,只听媒婆说他相貌堂堂,读书识字,是个谦谦君子。
花轿行至半路,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吹得轿帘翻飞。柳婉清无意中瞥见路旁几个村民正围着说什么,隐约听见“周家公子……可惜了……”之类的话,心头不由得一沉。
轿夫们加快脚步,终于在吉时前赶到了周家。婚礼办得颇为体面,宾客如云,唯独不见周家二老。管家解释说老爷夫人突然身体不适,已在房中歇息。柳婉清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
拜堂时,她隔着盖头,只能看见新郎的靴子。当他伸手扶她时,一股淡淡的泥腥味飘入鼻中。柳婉清微微蹙眉,心想或许是婚礼忙碌,不小心沾上的。
夜幕降临,新房内红烛高燃。柳婉清端坐在床沿,心中忐忑不安。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新郎周文远走了进来。
“娘子,为夫来迟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按照习俗,周文远该用秤杆挑开盖头,他却直接伸手掀开了它。柳婉清抬头,对上一张清俊的脸庞,只是那面色过于苍白,像是久未见光似的。
“娘子真是貌美如花。”周文远笑着在她身旁坐下,又靠近了些。那股泥腥味更加明显了,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柳婉清心中警铃大作。她自幼嗅觉灵敏,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这是长年与泥土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可周文远是个读书人,怎会有这种气味?
“夫君身上怎有泥土气息?”她试探着问。
周文远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今日忙着操办婚事,不慎在后院摔了一跤,沾了些泥土。”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柳婉清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她想起白天听到的只言片语,又联想到周家二老的缺席,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眼前这人,恐怕不是真正的周文远!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周文远忽然伸手要搂她。柳婉清灵机一动,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夫君,这是婉清从娘家带来的蒜瓣,我们家乡有个习俗,新婚之夜夫妻共食一蒜,寓意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几瓣饱满的蒜头。
这是柳婉清祖母传下来的偏方,说是蒜能驱邪避秽。她原本只是随身带着图个吉利,没想到此刻竟成了试探对方的工具。
周文远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后退几步,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拿开!快拿开!”他厉声喝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与厌恶。
柳婉清心中骇然,正常人怎会对蒜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她故意又往前递了递:“夫君不愿与婉清共食此蒜吗?”
“我……我受不了那气味……”周文远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脸色更加苍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周文远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浑身一颤。更让柳婉清吃惊的是,在烛光晃动间,她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闪过一道诡异的绿光。
柳婉清强压下心中恐惧,故作镇定道:“既然夫君不喜,婉清收起来便是。”她将蒜包好,重新放入袖中。
周文远这才平静下来,但已没了先前的温存,只淡淡道:“今日忙碌,娘子也累了,早些歇息吧。”说罢,竟自顾自和衣躺下了。
柳婉清哪里睡得着?她靠在床头,假装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万千。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悄悄睁开眼。
月光从窗棂间洒入,照在周文远脸上。柳婉清惊讶地发现,他的面容似乎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没有呼吸一般。
她屏住呼吸,轻轻起身,从袖中重新取出蒜瓣,小心翼翼地掰开一瓣,朝周文远的方向递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蒜瓣在接近他面庞时,竟微微发出了淡黄色的光!与此同时,周文远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起来,像是极为痛苦。
柳婉清吓得赶紧收回手,心跳如擂鼓。她想起祖母曾说,邪祟最怕蒜之类的东西,遇之必现原形。难道眼前的周文远,竟是什么妖邪所化?
她悄悄退到房间角落,脑中飞快运转。若这人不是周文远,那真正的周公子又在何处?周家二老突然“病倒”,是否也与这事有关?
正当她思忖对策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柳婉清警觉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她犹豫片刻,决定冒险一看究竟。
她轻轻推开房门,溜到院中。月光如水,将庭院照得亮堂堂的,却不见半个人影。正当她准备返回时,忽听假山后传来细微的人语声。
柳婉清蹑手蹑脚地靠近,躲在假山一侧,屏息倾听。
“……必须尽快拿到地契,否则夜长梦多。”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急什么?那老两口已被我控制,只要再过了今晚,这周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这声音赫然是“周文远”的!
柳婉清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你可小心点,我听说那新娘子不简单,她爹生前是这一带有名的法师。”
“放心吧,一个弱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周文远’顿了顿,“她身上竟带着蒜,差点被她识破。”
“蒜?她怎么会带这个?”
“说是家乡习俗,但我觉得不简单。明日我想办法把她也控制住,免得坏事。”
柳婉清听得心惊胆战,悄悄退回新房。她坐在桌前,心乱如麻。原来周家竟遭遇如此大劫,二老被控制,儿子下落不明,家产即将被夺。而自己这个刚过门的新妇,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她必须想办法救周家,也救自己。
次日清晨,‘周文远’醒来,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用过早餐后,对柳婉清道:“娘子,我带你去看望公婆,他们身子不适,正在别院休养。”
柳婉清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要对她下手了,但表面仍装作乖巧模样:“全凭夫君安排。”
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别院。一进房间,柳婉清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只见周家二老呆呆地坐在椅上,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
“公公,婆婆,婉清来看你们了。”她上前行礼,二老却毫无反应。
‘周文远’笑道:“爹娘病重,神智不清,娘子莫怪。”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香炉,“这是安神香,对身子有益,娘子也闻一闻吧。”
柳婉清心知这香必有古怪,急中生智,假装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顺势打翻了香炉。
“哎呀!婉清真是太不小心了!”她慌忙蹲下身收拾,趁机将袖中的蒜瓣捏碎,蒜汁悄悄滴在香灰上。
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周文远’脸色大变,连退数步。而令人惊讶的是,周老爷忽然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柳婉清见状,心中有了计较。她起身歉然道:“夫君恕罪,婉清这就去重新准备安神香。”
‘周文远’面色不悦,但也不便发作,只得道:“不必了,今日就到此吧。我还有些账目要处理,娘子先回房休息。”
柳婉清乖巧应下,退出别院。但她并未回房,而是悄悄尾随‘周文远’,见他进了书房,与一个黑衣人密谈。
“昨夜收到消息,真的周文远还没死,被关在西山的老地方。”黑衣人道。
“废物!不是让你们处理干净吗?”‘周文远’怒道。
“那小子狡猾得很,险些让他跑了。不过放心,他中了我的迷魂散,活不了多久。”
柳婉清心中一惊,真正的周文远还活着!这是救周家的关键。她必须找到他。
等到‘周文远’与黑衣人分开,柳婉清悄悄跟上黑衣人,见他骑马出了周府,向西山方向而去。她连忙到马厩牵了匹马,远远跟在后面。
一路行至西山深处,黑衣人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四下张望后钻了进去。柳婉清将马拴在远处,轻手轻脚地靠近。
山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柳婉清借着洞口透进的光线,看见一个年轻人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浑身伤痕累累,但依稀能看出与那个假周文远有几分相像。
“周文远,考虑得怎么样了?说出地契藏在哪,我给你个痛快。”黑衣人冷笑道。
那年轻人抬起头,目光坚定:“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家产交给你们这些贼人!”
柳婉清心中一喜,果然找对人了!她悄悄掏出随身携带的蒜瓣,捏碎后朝洞内扔去。
“什么东西?”黑衣人警觉地转身。
就在这时,柳婉清抓起一把泥土,朝黑衣人脸上撒去,随即冲入洞中,将准备好的蒜瓣直接按在黑衣人面上。
“啊!”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脸上竟冒起缕缕青烟。他痛苦地倒地打滚,面容开始扭曲变化,最终现出一张完全陌生的狰狞面孔。
周文远看得目瞪口呆,柳婉清却顾不上解释,急忙在他身上寻找钥匙。
“姑娘是……”周文远虚弱地问。
“我是你昨日过门的妻子柳婉清。”她一边找钥匙一边回答。
周文远更加困惑:“我何时娶了妻?”
“先别问这么多,逃命要紧。”柳婉清终于找到钥匙,急忙为他解开锁链。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马蹄声,假周文远带着一伙人赶到。见到洞内情形,他勃然大怒:“好个柳婉清,果然不简单!”
柳婉清扶起周文远,低声道:“我带了马,我们冲出去。”
假周文远狞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他一挥手,手下众人一拥而上。
柳婉清急中生智,将怀中所有蒜瓣掏出,用力捏碎后向前撒去。一股浓烈的蒜味弥漫开来,假周文远和他的手下纷纷后退,面露痛苦之色。
趁此机会,柳婉清扶着周文远冲出山洞,骑上马疾驰而去。
回到周府,柳婉清立刻召集所有家丁仆役。周文远虽然虚弱,但少主人的威严仍在,很快稳住了局面。
“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柳婉清道。
周文远点头:“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扮作我的模样?”
柳婉清沉吟道:“我怀疑他们使用了易容术,而且不是普通的易容。你记得吗,蒜瓣接近他们时会有异象,这绝非寻常。”
正当二人商议对策时,老管家周福忽然道:“少爷,少夫人,老奴想起一事。老爷不久前得了一件古董,是一面古铜镜,自那以后家里就怪事不断。”
“铜镜在何处?”柳婉清忙问。
周福带他们到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柳婉清接过一看,只见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反而隐隐有黑气流转。
“这是邪物!”她惊道,“想必那伙人是靠这镜子施的法。”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声,假周文远已带人包围了周府。
“交出铜镜,饶你们不死!”假周文远在门外大喊。
柳婉清与周文远对视一眼,心知硬拼不是办法。她思索片刻,忽然计上心头。
“我有办法了,但需要你配合。”她在周文远耳边低语一番。
周文远听后点头:“就依娘子的计策。”
片刻后,周府大门敞开,周文远独自一人走出,手中捧着那面铜镜。
“放了我父母,镜子就给你们。”他高声道。
假周文远冷笑:“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就在这时,周府四周忽然燃起无数火把,火光中,柳婉清带着家丁们站在墙头,每人手中都拿着大串蒜头。
“你们已中计了!”柳婉清大声道,“这四周已布下蒜阵,你们逃不掉了!”
假周文远和他的手下顿时慌乱起来。柳婉清看准时机,一声令下,家丁们将蒜头纷纷掷向贼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蒜头的攻击下,贼人们的容貌开始变化,渐渐现出原形。假周文远更是痛苦倒地,面容扭曲,最终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陌生男子。
周文远趁机救回父母,周家二老在蒜味刺激下也渐渐恢复神智。
官府的人适时赶到,将一干贼人全部擒拿。经审讯才知,这伙人是一个专靠邪术谋财害命的团伙,那面古镜是他们施法的媒介,蒜正是他们的克星。
案件了结后,周家终于恢复平静。周文远对柳婉清既感激又敬佩,二人在相处中渐渐产生真情,成为一对真正夫妻。
一日,柳婉清在整理房间时,无意中翻出一本旧书,书中记载着各种辟邪之法。她翻开一页,上面赫然画着那面古铜镜的图样,旁边还有批注:此镜名曰“幻容”,可易容改貌,然畏蒜气,遇之则法破。
周文远走进来,见她看得入神,笑道:“娘子真是我周家的福星。若不是你,我周家早已遭殃。”
柳婉清合上书,微微一笑:“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祖母教我识蒜辟邪,爹娘为我定下这门亲事,都是为了今日能助周家渡过此劫。”
窗外阳光明媚,院中蒜苗青青。周文远轻轻握住柳婉清的手,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此,周家年年种植大蒜,不仅为辟邪,更为感念那段以蒜为媒的良缘。而“蒜劫”的故事,也在当地流传开来,成为一桩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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