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张秋月
老陈的修拉链摊子在这条街的拐角摆了十五年。每天早晨七点,他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傍晚六点收工,雷打不动。
“陈师傅,拉链卡住了。”
“放这儿,半小时后拿。”
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老陈话不多,收费公道,小问题从不收钱。他那双手有魔力,再难修的拉链,经他摆弄都能恢复顺滑。
没有人知道老陈的全名。大家只隐约听说他儿子在外地工作,妻子早已离世。
十一月的黄昏,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来:“师傅,能帮我修修这个吗?明天出差要用。”
老陈看了看天色,点头接过背包。十分钟后,拉链恢复如初。
“神了!”年轻人递过名片,“我叫杨逸,做文创的。您考虑过收徒吗?这么好的手艺别失传了。”
老陈摇头:“这行当快没了。”
他随手把名片塞进工具箱,没当回事。
三个月后,拆迁通知贴上了老陈租住十年的房门,摊位也要整顿,六十五岁的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家和生计。
翻找家当时,他看见了那张名片。
“陈师傅,您终于联系我了!”杨逸很兴奋,“我想请您做拉链修复的直播课。”
“修拉链有什么好教的?”
“这就是价值所在啊!”
老陈的直播意外走红。第一场就吸引上千人观看,弹幕里满是“治愈”的评论。
一个雨天的午后,一位女士抱着布包走进直播间。
“陈师傅吗?”声音颤抖。
老陈抬头,愣在原地——是三十年前离开的妻子,文娟。
“你怎么找到的?”
“网上……看到直播。”
她取出一件褪色的儿童棉袄,拉链锈得不成样子。
“小超的棉袄,”她眼泪落下,“他走丢那天穿过。警察找到了一个男子,可能是他……手里也有一件类似的棉袄。”
三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五岁的儿子在集市上走失。痛苦撕裂了这个家,他们互不原谅,也陷入深深的自责。随后,文娟离开,两人再未联系。
“留着它做什么?”
“总想着,有一天他会回来,认得这件衣服。”
老陈的手颤抖着接过棉袄。
那天的直播很特别。老陈在镜头前修复这件特殊的棉袄,观看人数创下纪录。弹幕里满是祝福。
三天后,在公安局,他们见到了那个男子。他约莫三十五岁,手上有道疤痕——和小超三岁时烫伤的位置一致。他叫李哲。
文娟递过修复好的棉袄,男子紧紧抱住。
“拉链……坏了……”他喃喃道。
老陈的心几乎停止——这是儿子走丢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修好了。”老陈哽咽着说。
等待DNA结果的一周里,老陈教李哲修拉链。令人惊讶的是,他对这手艺很有天赋。
结果出来的那天,老陈和文娟紧握双手。
“很遗憾,DNA不匹配。”警察告诉他们。
三人抱头痛哭——这些天的相处已让他们难舍难分。
这时,另一对夫妻急匆匆赶来。原来,李哲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三十年前他在集市被人抱走,那件棉袄是他生母亲手缝制。
分别时,李哲紧紧地抱住老陈和文娟。
老陈泪流满面:“去吧,你的父母等了你三十年。”
文娟搬回了老陈的城市。两人没有复婚,却成了彼此最亲的人。老陈的直播课越来越火,他开了免费培训班。
又一个黄昏,女孩来修拉链。
“陈师傅,我能跟您学修拉链吗?”她怯生生地问,“刚毕业,找工作不顺,觉得这活儿特别治愈。”
老陈推推老花镜,指指身旁的小凳子:“坐吧。修拉链和做人一样,急不得。找到卡住的地方,轻轻一拨,就顺畅了。”
夕阳透过槐树叶,在二人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老陈知道,他修复的从来不只是拉链。那些看似断裂的联系,总能在某个转角,被温柔地重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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