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网红远点

前段时间从黑龙江佳木斯到山东烟台的K1393次列车上，有一个售货员周姐，和与一名正在直播的网红博主热情互动了起来，一开始搞点商品推销，后面搞点商业互吹，最后热烈拥抱，愉快付账。

博主主动给主动多付1元，赠送了一点东西，列车长按规定要求售货员退还了多收的钱物，本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算了。

结果售货员所属的外包公司广东腾喜以影响铁路形象，违规收取财物之类理由由将售货员停职，事件经报道后引发公众讨论，网友认为售货员的热情服务应予肯定，最后牡丹江客运段介入核实后澄清，铁路部门未要求解聘，是外包公司自行决定停职。

现在售货员已恢复工作。

这个事情能发生，问题不在传统刚性管理规定和新时代消费者对人情味服务体验的需求有矛盾，因为服务就是要有人情味，再刚性的规定，也不会让人变成服务机器人。

问题也不是外包工的问题，铁路早就遍地外包了，从列车员到售货员到保洁，到处都是外包工，火车上的基本都外包，工程队机务段这些搞重活的才是自己的编制，就这也经常因为太苦了留不下人。

对铁路集团来说，将售票、保洁、售货等直面乘客的服务岗位外包，可以大幅降低直接用工成本、规避劳动纠纷风险、甩掉管理包袱。

报表健康了，核心运力得以保障这就行了，对外包公司而言，劳务外包就是基本操作，用最低成本完成合同就行了，根本没有动力培养员工的服务精神，更倾向于用简单粗暴的罚款、停职等高压手段进行管控，以确保不出事为最高准则。

最后售货员周姐就发现完犊子了，她需要同时满足铁路公司的服务标准、外包公司的考核压力、以及网红时代乘客对节目效果的期待。

结果突然来了一个网红，她试图用人情味满足所有要求，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制度保障，一旦出事，瞬间成为弃子也就罢了，还没出事，只是舆论稍微起来，自己真就停了职。

外包的问题在于，它制造了一个责任的真空地带，铁路公司可以宣称已外包，非我员工，外包公司可以严格执法撇清自身。最后周姐的停职与复职，全程由系统操纵，其个人命运完全系于网络舆论的偶然性波动。

这不就搞笑了吗，一线职工发现自己是外包的就算了，还同时受到三种考核，还不如兰州丽枫酒店的前台和保安，起码真的只有酒店老板这一个考核方，员工试图创新时，系统不给容错空间，创新成功时，系统也没有奖励机制。

我们可以为周姐的复职而欣慰，更应警惕那个能随时让她停职的舆论。健康的职场环境不能建立在将劳动者视为耗材的系统之上。

真正的现代化治理，是能让规则保有温度，让服务回归人性，让每一个努力工作的普通人，都能在制度的保障下，有尊严地生存与发展。

这让一线员工无所适从，动辄得咎，现在看来还真的不如丽枫酒店的员工干的爽，人家的保安大哥恪尽职守，那是真的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