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 年的北京街头,刚从战乱中喘过气的城市还带着点 “旧物流转” 的烟火气。那会儿新中国成立才三年,不少前清官僚、北洋军阀的后人日子紧巴,家里的老物件拿出来摆地摊换米面,成了常见景象。就在这乱糟糟的地摊堆里,一位戴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慢悠悠溜达,他就是北大考古系教授史树青 —— 搁现在说,这可是 “鉴宝圈顶流”,但当时他也就是个爱逛地摊的 “老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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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天史教授兜里揣着刚发的 3 块钱零花钱,随手从一个妇女的地摊上拿起幅卷着的字画,一展开差点没把眼镜惊掉:这画看着不起眼,桑皮纸都泛黄发脆,可上面印的 “大元内府图书之印” 鲜红依旧,画中人物头戴七褶狐帽,身穿白皮袍,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纸张,竟是传说中踪迹难寻的成吉思汗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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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聊这事儿,得先说说 “考古捡漏” 这行当。很多人以为捡漏是瞎猫碰死耗子,其实全是硬功夫打底。这行跟赌石有点像,但比赌石更考眼力 —— 得懂历史、辨材质、认款识,还得摸透旧物流转的门道。民国到建国初期是捡漏的 “黄金时代”,战乱让不少国宝流落到民间,有的藏在破木箱里,有的混在旧书堆里,能不能慧眼识珠,全看肚子里的 “墨水” 够不够。
史树青就是这行的 “天花板”,他打小在琉璃厂长大,十几岁就跟着古董商摸爬滚打,字画、青铜器、竹简啥的,扫一眼就能辨真假,用他徒弟的话说:“史先生看文物,比看自家孩子还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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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树青的履历更是 “硬核”:1922 年生人,北平辅仁大学毕业,1949 年后一边在北大教考古,一边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帮忙征集流散文物。他这辈子捡过的漏能凑个小型博物馆:两毛钱买过丘逢甲的真迹,三年困难时期用俩馒头换过汉晋竹简,可 1952 年这次,绝对是最传奇的一次。
那天摆摊的妇女叫崔月荣,说起身份来头不小 —— 她是北洋时期四川督军陈宦的儿媳。陈宦当年可是个大人物,1912 年奉命去蒙古谈判,对方为表诚意,送了他一批珍贵礼品,其中就有这幅成吉思汗画像。可陈宦 1936 年一去世,家里的宝贝就没人当回事了,这幅画被扔在杂物间,落了十几年灰。到 1952 年,崔月荣实在揭不开锅,才想起把这 “没用的旧画” 拿出来换钱,压根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值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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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这幅画能存在世上,本身就是个 “秘密”。要知道,成吉思汗活着的时候,压根不让人画像。这位草原上的征服者觉得,画像会 “摄走灵魂”,所以终其一生,没留下任何官方画像。直到他去世后,孙子忽必烈登基建立元朝,思念祖父却连个念想都没有,这才偷偷下旨,让宫廷画师和礼霍孙结合见过成吉思汗的老臣描述,照着他的真实长相绘制了这幅画像,专门挂在太庙里供奉祭祖。这事儿在《元史》里只提了一句,谁也没想到,这幅 “偷偷画的” 祖宗像,居然能流传几百年。
史树青展开画的那一刻,凭着几十年的鉴宝直觉就知道不一般。他先摸了摸纸张 —— 是元代特有的桑皮纸,质地粗糙却坚韧,这是后世仿不出来的;再看印玺,“大元内府图书之印” 的篆文规整有力,印泥是宫廷专用的朱砂,年代感十足;最关键的是人物服饰,七褶狐帽、玉扣腰带、皮袍毛边,跟《元史・舆服志》里记载的蒙古帝王服饰一模一样,连褶皱的走向都对得上。史树青强压着心跳,问崔月荣这画卖多少钱,对方想了想,说 3 块钱 —— 那会儿 3 块钱能买 10 斤大米,崔月荣觉得这已经是 “好价钱” 了,史树青赶紧掏出兜里仅有的 3 块钱,生怕对方反悔,揣着画就往家跑。
回到家,史树青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画研究了好几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请来了启功、张珩、谢辰生这几位学界 “大佬”—— 启功懂字画,张珩精鉴赏,谢辰生通文物法规,三位大师凑到一起,拿着放大镜对着画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一致拍板:这绝对是元代宫廷真迹,是目前已知最早、最可靠的成吉思汗画像!要知道,在此之前,学术界对成吉思汗的长相全靠想象,台北故宫那幅明代临摹本软乎乎的,少了草原帝王的硬朗劲儿,跟这幅真迹一比,简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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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 年,史树青做出了一个让人敬佩的决定:把这幅国宝无偿捐给国家。他说:“这画不是我个人的,是国家的、民族的,放在博物馆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就这样,这幅尺寸只有 58.3 厘米 ×40.4 厘米的小画,成了国家博物馆编号 1101 的珍贵藏品,一下子填补了历史空白 —— 不仅是成吉思汗形象的空白,更是元代宫廷绘画、蒙古服饰研究的空白。
往后几十年,这幅画彻底 “火了”。教科书里的成吉思汗画像,是它;纪录片里那位 “目光如炬” 的草原征服者,是它;展览时,法国、日本、美国的学者围着照片啧啧称奇,说 “中国居然藏着这么珍贵的东西”;国内每次办元代文物展,它都是压轴展品,玻璃柜前永远挤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这位统一蒙古草原、横扫欧亚大陆的帝王,真实模样到底长啥样。
史树青先生 2007 年去世,享年 85 岁。他这辈子征集了无数流散文物,把毕生所学都用在了保护国宝上。而那幅 3 块钱买来的成吉思汗真迹,至今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国家博物馆里,每天都有游客专门跑去看它。有人算过,要是按现在的市场价,这幅画价值连城,但对史树青来说,它的价值从来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 它是一段历史的见证,是一个民族的记忆,更是一位考古学家 “以眼力护国宝” 的赤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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