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绝色，“最美丹霞”有力的挑战者

图源 | 杨建

制图 | 侠客君

作者按：本文受《中国国家地理》特邀撰写，刊发于《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20年纪念版》。本文的挑战者名单由《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提供，作者未参与挑战者名单的评选，本文仅对名单中丹霞地貌进行描述，名单的合理性和科学性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亦不完全代表作者观点。对于丹霞地貌概念和定义的泛化问题，争论由来已久，作者倾向于尊重约定俗成，无意卷入不必要的争论，特此说明！

收到编辑发来的最美丹霞挑战者名单，颇有些意外，但细思却又觉得有其合理性。从冯景兰先生于1928年在广东丹霞山提出“丹霞层”，1938年陈国达先生提出“丹霞山地形”，中国地质学家们对丹霞地貌的研究已近百年。这一百年中，对丹霞地貌的概念定义、边界认定、内涵阐释早已经发现很大变化。由中国学者发现并命名的地貌类型并不多，丹霞地貌可以说是影响最为深远、旅游应用最好的，甚至成为了一门公众科学。

广东丹霞山是丹霞地貌的命名地和原型地

图片/杨建

丹霞地貌在公众中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科学家们的发现研究、科普推介固然重要，但传播也是关键。这其中，《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于2005年推出的“选美中国”和2010年“中国丹霞”成功申遗是具有标志性两件大事。这不仅是对丹霞地貌最广泛的公众科学传播，也是丹霞地貌最为成功的一次“国际公关”。

从此“丹霞地貌”不再是一种生涩的地理科学名词，而成为一种可观、可体验的奇观、奇景。它从科学名词变成了“景观美学”名词。

甘肃张掖冰沟丹霞

图片/杨建

2005年之后，全国进入“丹霞热”，不断有新的丹霞地貌被发现，全国丹霞地貌的分布版图也不断被重塑。最显著的便是位于西北干旱区、半旱区的丹霞地貌被大量发现，青藏高原高海拔地区也不断出现丹霞地貌，南方湿润区在丹霞地貌分布上的绝对优势已不在明显。

这种变化，我们可以从两张榜单的对比中轻易看出。2005年的七大最美丹霞地貌中，仅张掖丹霞地貌位于西北干旱区，其余六处均来于南方温润区，比例为1:6。我们再扩大到19处入围名单，也仅有尖扎坎布拉、平凉崆峒山、张掖丹霞地貌3处非南方湿润区，比例为3:16。那时，南方湿润区不仅是丹霞地貌的命名地和原型地，在数量上也占据绝对优势。

甘肃张掖平山湖丹霞

图片/杨建

而这次上榜的七处挑战者中，便有新疆阿克苏天山丹霞、青海坎布拉丹霞地貌、陕北峡谷丹霞3处处于西北干旱区、半干旱区，加上处于青藏高高海拔地区的四川新龙银多红山丹霞，真正来自传统南方湿润区的丹霞仅浙江衢州江郎山、新昌穿岩十九峰丹霞、广东平远南台丹霞等3处，比例变成4:3。

青海坎布拉丹霞

图片/杨建

由此可见，20年来我们对丹霞地貌的认识和审美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我们更多关注形成丹霞地貌的物质组成（强调中生代陆相红层）、产出状态（强调岩层水平或近水平）、形态特征（强调顶平、身陡、麓缓）、外动力作用（强调流水侵蚀），因此南方的红层盆地成为发现丹霞地貌最多的区域。

湖南崀山丹霞

图片/杨建

之后，我们更多将丹霞地貌的概念聚焦在“形”和“色”，并逐渐接受黄进先生“有陡崖的陆相红层地貌称为丹霞地貌”这一简单明了的定义。

在2015年黄进先生统计的全国丹霞地貌分布图中，仅甘肃便拥有112处丹霞地貌，一跃成为全国仅次于江西和四川，排名第三的丹霞大省。

不仅如此，我们还在大型造山带的前山坳陷红层地区发现大量丹霞分布，如天山山脉的南北侧，在黄土覆盖的在陕北黄土高原地区发现大量丹霞地貌。新疆和陕西成为继甘肃之后西北地区最重要的丹霞地貌分布区。

甘肃干旱区丹霞

图片/杨建

01

在天山南麓

发育了大量暂时叫不出名字的丹霞地貌

天山是新疆的中央山脉，我们以它为界划分出南疆和北疆。“天山南北”成为新疆最富诗意的表达。

然后在天山南北两侧与塔里木盆地和准噶尔盆地之间，有一条被作家张承志称为“熬人的前山苦闷”的过渡地带，虽然森林到不了这里，草场到不这里，然而就在这寂静苍凉的土地，岁月在这里留下一片斑斓绚丽的壮丽丹霞。

尤其是南麓的阿克苏，一条延绵数百公里的丹霞景观带，让它一跃成为此次挑战榜的“榜一”。更为精彩的是，出自阿克苏丹霞地貌的那张“人像”造型丹霞石照片，用生动的表情诠释了这本专辑的“挑战者”姿态。

天山南麓的丹霞，发育奇特的造型石

图片/李忠东

众所周知，丹霞地貌的形成与红层盆地和造山带的前山坳陷密切相关，因为只有这种地形才能沉积形成丹霞所需的巨厚红色物质。

天山山脉在造山过程中，在南北两侧各形成一系列低洼的坳陷。其中天山南麓的库车坳陷长达上千公里，坳陷内便沉积形成厚达数千米的沉积物。这些沉积物在形成时由于干湿与冷暖气候频繁交替，导致含铁氧化物发生变化，形成以红色为主调，多种色彩组合的斑斓地层。

受到印度板块对欧亚板块持续挤压，坳陷内的沉积岩层发生褶皱、断裂，形成数条平行排列的断裂和皱褶带，我们形象地称之为“天山裙边褶皱”。来自于天山山脉的冰川融水和季节性洪水，在这片裙边褶皱恣意肆虐，冲刷出最为繁复和深幽的障谷、隘谷、一线天等峡谷群落，形成千山万壑的丹霞奇观。

天山“裙边褶皱”

图片/李涛

兰州交通职业学院的李志强教授是一名红层地貌研究学者，他曾经多次进入天山南麓的库车、拜城、温宿一带考察。在他列出的阿克苏地区丹霞地貌分类简表中，总结出30余种丹霞地貌的单体形态，几乎涵盖了干旱区丹霞的所有类型和形态。

但还远远不够，因为这里除了我们熟知的丹霞地貌之外，还有许多我们暂时叫不出名字的丹霞地貌。如一种名叫“石菇”的顶盖型石柱，石柱主体部分为紫红色砂岩，顶部覆盖灰褐色砾岩，因差异风化形成突出的顶盖，像一棵棵蘑菇。

顶盖型石柱

图片/李凤梅（引自《中国国家地理10月刊》）

再如在库车北部的兰干村一带，冲断层直接冲出地表，使各推覆体往往有一个冲断前峰，遭受剥蚀后，形成不对称的单面山，犹如一排排的刀片簇拥在一起，蔚为壮观，我们称它为“刀片峰林”。

而在盐水沟，隔挡式褶皱，形成陡立的书卷状岩层，砾岩两侧软弱的泥岩、砂岩风化剥蚀殆尽，灰褐色砾岩如针似剑耸立，密如森林，我们称之为“针状石林”。

刀片峰林

图片/李涛（引自《中国国家地理阿克苏增刊》）

在天山南麓阿克苏拜城北部卡拉苏河中游的一处盆地，我曾经见过一种奇特的金字塔状峰丘，它们成排平行排列，高度达数十米，越是靠近山区，峰丘的孤立性越好，对称性也越好，流水将底部的红层剥蚀殆尽，露出灰褐色的底板，这让峰丘像是有规律摆放在田野上的草垛，他让我想起喀斯特地区一种常见的地貌——峰林平原。

尽管峰林平原在喀斯特地区不算罕见，但发育于丹霞地貌中的峰林平原却极为少见。

丹霞峰林平原

图片/李涛（引自《中国国家地理阿克苏增刊》）

02

它们都因独特的造型

成为最美丹霞最有力的挑战者

这次进入新榜的3处南方温润区丹霞地貌，浙江江郎山是2005年的“漏网之鱼”，广东平远南台丹霞、浙江省新昌县穿岩十九峰是丹霞地貌中的新秀。但三处丹霞貌似毫无关联，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不是以规模取胜，而是以独特的造型成为有力挑战者。

江郎山是老年晚期-高位孤峰型丹霞的典型代表，发育了中国丹霞地貌中最高大的砾岩孤峰和最壮观的巷谷景观，“三爿石”被称中国“神州丹霞第一奇峰”，三巨石拔地而起，状如石笋天柱，是丹霞留在这片土地的最后倩影。

浙江江郎山丹霞

图片/杨健

而位于粤闽赣三省交界处的广东平远县南台丹霞地貌，又名南台石，是一个巨型的丹霞平台，南台山与青云山、紫林山三山相连酷似一尊巨型卧佛，有“世界第一天然大佛”，被明末清初著名诗人、学者，有“广东徐霞客”之称的屈大钧称之为“天下之奇石”。

1959年5月，对丹霞地貌有重大贡献的著名地理学家曾昭璇教授曾经在南台山后留下“赤壁千寻上，霞光万箭开，晨雾迷千树，奇峰拥巨台”的诗句，也许是对这里最有意义的褒奖。

广东平远南台丹霞

图片/王运江（图虫创意）

同样是靠“型”取胜，浙江新昌县的穿岩十九峰，与江郎山同时处于浙江中部白垩纪盆地，由一系列排列整齐的丹峰相连而成，是带状丹霞峰林的经典。

它的形成主要受垂直节理的控制，流水、重力、生物作用沿垂直节理形成的裂隙侵蚀风化，原本连在一起的山体被切割，逐渐分离出十九个底座相连，上部孤立的丹霞峰体。峰林呈一线排列，兀立于群峰，蔚为壮观。

加之澄潭江及其支流碧水绕峰，让这里有漓江之美。同时这处丹霞地貌受到火山作用的影响，丹霞层中同时还夹有玄武岩和流纹质凝灰岩等火山碎屑岩夹层，这在丹霞地貌中极为少见。

浙江新昌穿岩十九峰

图片/图虫创意

03

“隐藏型”丹霞，再也藏不住了！

20年来，不仅丹霞地貌的数量剧增，丹霞地貌的分布版图发生改变。同时还有越来越多有趣的丹霞地貌新类型出现，不断改变我们对传统丹霞地貌的认识。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一些“隐藏型”丹霞地貌被陆续发现。

在陕北黄土高原，不断有峡谷型丹霞、波浪型丹霞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并组合成一个特殊的丹霞景观带。这条景观带长达700余公里，分布面积约3万平方公里，跨及榆林市、延安市、铜川市、咸阳市、宝鸡市等地。

陕西靖边油塔状丹霞

图片/图虫创意

据最新统计约有丹霞地貌142处，而2015年整个陕西才有17处丹霞被记录。著名的有府谷莲花辿、靖边龙洲丹霞、安塞阎山湾、安塞王家湾、志丹毛项沟、甘泉雨岔大峡谷等丹霞地貌区。

在调查中我们发现，陕北的丹霞地貌与南方湿润区典型丹霞地貌和西北干旱区的典型丹霞地貌都完全不一样。传统典型丹霞地貌在宏观上皆发育有大面积的平顶型、圆顶型峰丛、峰林。如湖南崀山的鲸鱼闹海（峰丛）、广东丹霞山的巴寨岩。或者有高大奇险的峰柱，如江西龙虎山的金枪峰，广东丹霞山的元阳石，甘肃张掖冰沟的阴阳柱。它们兀立于地表，具有地标意义，非常引人注目。

陕西隐藏型丹霞

图片/图虫创意

而陕北丹霞地貌明显不具备这样的特点，这一地区的丹霞地貌形态主要为“地埋式”“天井式”“狭缝式”“巷道式”沟谷，或发育“波浪式”、“油塔状”、“丝带状”、“陀螺状”层理的岩丘，它们要么隐藏在沟壑，要么发育在平淡无奇的丘陵地区。

从高处看，完全不具备其他丹霞地貌地区，在宏观上的所具有的雄奇险峻。惟有进入沟谷内容，或走进岩丘，才逐渐显现出它的雄奇。尤其是进入地埋式峡谷，红色水平层理、交错层理层叠交错，色彩斑斓。正午时分，阳光穿透崖顶缝隙，直射谷底，形成丁达尔效应，宛如仙境。被誉为“黄土高原自然地缝奇观”“中国的羚羊谷”。

陕西甘泉雨岔波浪谷

图片/图虫创意

2025年2月，我们在对新疆阿克苏天山南麓红层景观带的考察时，经常将车开进红色的峡谷，如库车北部的羽状峡谷群和温宿的托木尔峡谷群。

峡谷虽不甚长，却深幽逼仄，人入其中，如入地心世界。我们发现，这些深邃峡谷其实是瞬时河的杰作。这种河流平时只有干涸的河道，但当上游突降大雨时，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汇聚成洪水。挟裹泥沙砾石的洪流沿红层中的节理裂隙冲蚀，最终冲刷出深达数百米深谷。

这些峡谷，有水和无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而且两种状态的切换突然而迅猛，充满了危险，常有来不及撤离的游人遇险或被困。瞬时河是天山南麓红层峡谷群的造景师，而这些峡谷隐藏在天山山脉与塔里木盆地之间的山地，它们既是行洪河道，又是车道，还是南来北往的古老通道和游客流连忘返的奇绝景观。

天山南麓托木尔峡谷

图片/李忠东

黄土覆盖下的陕北沟谷型、波浪型丹霞，天山南北瞬时河冲刷出的峡谷型丹霞，包括四川盆地大量河流溯源侵蚀形成的环崖丹霞被大量发现，可以说对丹霞地貌的审美和类型研究都极具颠覆性。

如今，这种地表上既不突出，也不醒目，外表平淡无奇，内部别有洞天的“地埋式丹霞”或“隐藏式丹霞”再也藏不住，它们已经成为丹霞家族中的重要成员。徐霞客曾在《徐霞客游记》中描述过一种地貌：“其山皆不甚高，俱石崖盘亘，堆环成壑，或三面迥环如玦者……”。显然这是对这类丹霞最为精妙的描述。

四川盆地西南缘的隐藏型环崖丹霞

图片/李林（图虫创意）

04

“冰蚀型高寒丹霞”，挑战丹霞形成模式？

青海坎布拉丹霞和四川新龙银多红山丹霞发现之前，在青藏高原尚鲜有丹霞地貌被记录，它们的发现不仅引起许多学者的关注和研究兴趣，实际还多少有点颠覆我们对丹霞分布的传统认知。

构成这两处丹霞的岩石均为形成于6500万年-2300万前的新生代古近纪砾岩和砂砾岩，这和诸多南方盆地白垩纪红色砂岩、泥岩形成的丹霞地貌有很大的不同。

青海坎布拉丹霞

图片/李忠东

在丹霞地貌的形成机制上，流水侵蚀是较为经典的理论，但当青海坎布拉丹霞和四川新龙银多红山丹霞地貌被发现后，这个理论似乎开始动摇。

2021年4月，我随《中国国家地理》考察组进入新龙红山丹霞，我们沿着一条冰川侵蚀形成的U形谷深入到丹霞内部，远远看到两座丹霞山峰之间，有一处圈椅状的典型古冰斗，我们称它为“丹霞第一冰斗”。

阿色丹霞中的古冰斗

摄影/姜曦

古冰斗在高海拔地区较为常见，常常用来判断古冰川分布的高度和期次。它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里的海拔高度，这里整体海拔在4200-5000米之间，超过5000米的极高山就超过10座。在第四纪冰川时期，这里曾经遭受过冰川的侵袭，冰川对地貌的重塑和改造是形成丹霞地貌的关键因素。

阿色丹霞河谷中的冰川漂砾

摄影/米宏伟

而我们一路看到的宽阔沟谷、光滑的岩丘都是冰川磨蚀的结果，而远处那些圆锥状突出的峰柱，其实也是一种冰川遗迹——山原石山。

至于那些金字塔状的丹霞山峰其实也是冰川形成的角峰和刃脊。这让我意识到，青藏高原分布的丹霞地貌，由于海拔较高，普遍都经历过第四纪冰川的侵蚀，冰川侵蚀势必参与到丹霞地貌的塑造过程，有些区域甚至还可能是丹霞地貌形成的关键因素因。

冰原山石

摄影/米宏伟

所以，榜单中的坎布拉和红山丹霞有没有可能是一种丹霞地貌的新类型呢？我们姑且将这种新类型称之为“冰蚀型高寒丹霞地貌”。

而在美学上，这两处青藏高原的丹霞也非常有特点，它们发育于半干旱、半湿润气候区，坎布拉所在的尖扎县年降水在350-400毫米之间，红山丹霞所在的新龙县年降水在600-700毫米之间。

坎布拉丹霞

摄影/杨建

南方湿润区降水太过丰沛，丹霞景观普遍被茂密植被所掩盖，峰柱表面也普遍生长暗色地衣，绿色抢夺了红色的风头，对这种红色景观的观赏形成一定干扰。

而西北干旱区丹霞地貌发育于干旱少雨环境，气候干燥，植被稀疏，具有荒漠、劣地特征，红色虽然被强调，但又未免显得单调，容易产生审美上的疲劳。而坎布拉和红山丹霞，或绿植铺地，或绿植装饰，总是浓淡相宜，疏密得当，“红”与“绿”相互衬映，互不相争，也许这才是丹霞地貌最好的美学搭配。

阿色丹霞

摄影/杨建

20年来，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对丹霞地貌的研究和欣赏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尤其是无人机、高精度卫星地图的普及和运用，给我们提供了全新的观景视角。越来越多我们之前不熟悉的丹霞景观出现在我们面前。

丹霞地貌本身就是一种观赏性地貌，它最大的价值其实就是观赏，它在不同地域呈现的“形”“色”融合之美，暗合了东方美学的精髓，它既是地质奇观，又是大众审美的具象化表现。所以，在20年之后，我们再出一张最美丹霞的榜单，这七处丹霞其实不是对2005年榜单的挑战，而是丹霞地貌的研究和审美在这20年中的进步。

出品

侠客地理

（本文部分文字刊发于《中国国家地理-肃南副刊》，有删增）

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 | 李忠东

摄影| 杨建 李忠东等

编辑 | 李馨宇

封面设计 | 侠客君

部分图源 | 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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