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水汤汤,浸两千年古邑;竹海苍苍,承蔡伦遗韵。秦碑墨淡,汉竹芬清,唐韵宋风漫过青峦,新八景嵌在湘南天幕,晕在一川烟水的清辉里,凝着诗。
临江仙·诗画耒阳
耒水拖蓝环翠岫,湘南秀色天成。千年墨韵浸清灵。涛摇青竹影,月醉古关平。
古寺晨钟融晓雾,扁舟载梦轻行。烟霞深处隐诗灵。八景凝霜画,一水润尘宁。
01
竹海观涛
耒水绕千峰万壑,泼出接天的翠。竹海绿浪叠着,卧在山水褶皱里。风过,万竿齐摇,涛声簌簌,蔡伦晾纸时,纸页碰着竹架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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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竹梢凝露,翠得欲滴。风从耒水来,拂梢头,叶叶相摩的沙沙声叠成涛,裹着水汽的凉,渗进衣襟,带了纸浆的清润。阳光穿雾筛金,竹影晃石阶,苔痕满缝,半褪草鞋印里,秦汉的脚步还在。草叶间卧着半片旧纸,纤维纹路在光里分明,风过,瓣与纸同颤,远处耒水粼粼,翅尖划破涟漪,涛声随水影漾开,缠上云痕,也缠上千年时光。
细雨来时,竹海更幽。雨落梢头簌簌响,凉得能映人影。崖壁藤蔓垂向澄沼,雨珠坠下,水鸟立石,剪影轻晃,凉意漫在纹里,浸着石。竹涛裹着雨声,凉得像古寺钟声漫过石阶,又似纸坊捶打声从时光深处飘来。雨歇,渔舟泛波,竹篙轻点,银珠碎在水面,灰鹡鸰掠水的翅风,苍鹭入林的轻影,与涛声缠成清越的乐章,漫过危峡,漫过大河滩古街。
山谷深处,纸坊隐在丛竹间。溪水映着竹影,也映着明代石臼里半根枯竹。梁师傅蹲在水槽边,拨了拨泡软的竹,竹筛上的湿纸,透窗棂的影子,风一吹,纸角颤了颤。溪风携着竹香漫进坊,混着新笋炖竹菇的热气,活了整座山谷。千年手艺与晨光叠在一起,竹涛声里,秦汉的纸浆香混着今日露气,沁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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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处凭栏,竹海绿浪叠着,涛声漫过耒水,漫过大河滩古街。麻石板被千年脚步磨亮,缝里嵌着商船的细沙,也嵌着旧时月光。檐下干莲蓬晃着褐壳,墙根月季映着青墙,晨露沾瓣,亮着。滩边奇泉自地下漫出,夏时凉透蝉鸣,冬时笼着轻雾,裹着脚夫的汗香。游人指尖碰着凉润,舌尖漾开竹露的清甜,是岁月的余味。白鹭掠泉的翅尖,滴下的水珠落在滩石上,晕开的纹,似旧商号铜铃的声响,被风捎走,与竹涛融在一起,远了又近。
风又起,竹海翻涌,涛声漫过耒水,飘向更远的暮色。
02
关王醉月
暮色漫开,关王湖柔着,湖面拢着元明坳的剪影——那座直插云端的高峰,满坡绿意泼洒无忌,松针凝露,菖蒲轻摇,风裹着草木清香,丝丝沁入鼻腔时,能触到山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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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隐西山,月光便悄声漫泻,银辉在水面跳成碎星,随涟漪聚散,醉仙打翻了玉盏。远山成了淡墨剪影,树影入水与月影纠缠,分不清是山醉了月,还是月迷了湖。
清风携着古钟余韵轻叩耳廓,相传此地曾有关王庙,香火虽散,平安的期许却融在山水中,随月光沉进湖底,与水草一同生长。恍惚间,乡人持烛的身影在月色中隐现,脚步声被湖水轻吞,只留一缕岁月回响,与龙潭瀑布的轰鸣缠在一起——瀑布水流飞泻入潭,声响在晚风里柔着,摇篮曲,乡人的低语,漫过堤岸,爬上松梢。
月色渐浓,湖光与山影叠在一起,时光也慢了。
03
敖山走船
清光绪《耒阳县志》的墨痕里,“敖山,古称鳌山,山形秀耸,昔有鷔翔其上”的记载,凝着旧时的霜。白口赤羽的鸟早已随江风远逝,只留山名刻在岁月褶皱里,与浔江波声,一同起伏。
耒阳城北二十里,青峦枕着浔江,千顷田畴浸在水光中,绿绸般裹着丘壑。春时紫云英带露铺坡,江雾笼着,旧时漕船帆影在雾中隐现;秋来稻浪翻金,谷声簌簌,混着江波漾开,能闻见船工的号子,从时光深处飘来。山坳古柏静立,皮纹浸满岁华,藏着“敖山走船”的印痕,风过柏叶的轻响,低吟着远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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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深处,敖山庙仍如旧时模样。南朝永定元年奠基的真安寺,基址上的薄苔覆着砖,裹着一层岁月的绒。门楣楠木匾“敖王天子圣帝庙”,黑漆描金字被烟火熏得微暗,却依旧庄重,像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千年虔诚。庙角“雍正二年”的残碑卧在草丛,青苔覆满纹路,指尖抚过,凉意漫到心底,当年漕运的繁盛便在眼前铺展——江里船帆密如鱼鳞,船工遇风浪便焚香叩拜,青烟缠着江雾,染香了庙、山与江,也染香了此后的晨昏。
农历正月初二,晨霜未消。“三堂二十三船头”的村民扛着巨型纸船出门,脚步踏碎霜花,柳丝引路,梢头霜花落肩头,与残碑的霜痕叠在一起。这省级非遗以南竹为骨,彩纸为衣,红黄绿三色织就热闹,“收瘟摄毒”的大旗猎猎响,召唤着时光深处的记忆。师公执礼“开河”,牛角声穿雾而来,清越如泉,三声炮响后,纸船分作三队,龙灯蜿蜒、狮子腾跃,铜锣开道的声响,震得柏叶轻颤,队伍穿进晨雾望不见头,纸船的影子轻轻晃,似在江波里漂了千年,又似在眼前展开。
每到一村,鞭炮齐鸣里,老人迎船入堂叩拜,道士诵经驱瘟的声音,与祈福声绕在梁间,淡而绵长。游巡毕,纸船送向沙洲焚烧,青烟裹着祈愿,飘向江天,与云影相融,也与韩愈当年题诗的墨痕相融——唐永贞元年,贬途的韩愈登岸入寺,“火透波穿不计春”的诗句,凝在香灰里,随烟火升腾。
暮色渐浓,敖山的影子铺在田埂上,与稻浪融成一片。浔江波中,庙影、柏影、船影皆染着金光,随波轻晃。香烟淡了,戏声沉了,风卷着纸船余灰,掠过江面,柏露滴落在麻石板纹上,一声轻响,似岁月的叹息,又似故事的余韵。浔江水缓缓流,载着千年烟火与未凉的虔诚,流向更远的春秋。
04
湿地飞鸿
耒水绕湾,漫出一片清寂。耒水国家湿地公园卧在水色天光里,浸着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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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芦苇荡绿得轻软,风过,苇叶沙沙的絮语,是湿地上最淡的诗行。露水滴坠,一声轻响,漾开极细的纹,似时光的涟漪,漫过水草轻摆的腰肢。那绿嫩得欲滴,云影与草影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云在水里游,还是草在天上飘。蜻蜓点水,翅尖沾着露,掠过长叶时,搅碎了满塘清寂。
一行白鹭惊起,那白掠过蓝天,月光的白。翅风带过来的水汽,凉得清润,漫到跟前时,含一口露,甜丝丝的,浸得五脏六腑都透亮。空气里浮着泥土与青草的香,淡得像梦,吸一口,连呼吸都变轻。
小径蜿蜒入绿丛,野花星星点点,不闹,只静静开着,碎宝石撒在绿绸上。远山淡成青痕,与天相接,分不清是山染蓝了天,还是天浸绿了山。暮色来时,余晖染水成金红,归鸟成群的翅影掠过,鸣叫声清越得像碎银落进水里,叮当作响。雾又起,笼着湿地,万物渐次隐入暮色。
05
顺湖逸仙
顺湖如镜,嵌在耒阳新城的怀抱里,湖面阔得能盛下整座南岭仙的剪影。晨雾漫过水面时,整座湖便飘在云端,似与仙境相接。这汪碧水是近年新筑的,却早已融进了南岭仙的千年气韵——清《耒阳县志》载,南岭仙始建于唐,原名“南岳行宫”,寺内古碑记着“仙人羽化于此”的传说,故顺湖得“逸仙”之名。湖岸植满桃树,春日灼灼,与碧水相映,便是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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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仙山势舒缓,松竹满坡,春时杜鹃啼血的红,溅在青峦上;夏时松涛阵阵的凉,漫过湖面;秋时枫叶如丹的艳,映在水里;冬时雪覆琼枝的洁,裹着寺檐。顺湖便随四季流转,春有桃花蘸水的柔,花瓣随波轻漾,仙女散落的霞;夏有荷香漫岸的清,碧叶擎露,涟漪里浮着仙气;秋有枫叶映水的艳,红叶如云霞漫卷;冬有雪覆长亭的静,银装素裹,能听见雪落的轻响,仙人的脚步。
湖心小岛隐于绿荫,杂木葱茏,梵音从寺中飘出,与风的轻吟、水的细语交织,漫过明清碑刻的斑驳,也漫过游人的心头。沿湖漫步,图腾柱的影子如溪水流淌,明珠灯的光映在水里,像撒下的星子,灯光闪烁间,似有仙人踏星而来,衣袂飘飘,虚实之间,不知是景入了梦,还是梦进了景。
暮色降临,路灯次第亮起,灯光映水与星月交织成星河,晚风轻拂,带来荷香与香火,漫进鼻腔时,饮了杯醇酒,忘路之远近。
06
寨下鸣金
耒阳西北,坛下乡的山坳里,卧着一片红。寨下仙的丹霞,岁月浸透了朱砂,暗红色的崖壁横亘天际,大地袒露的心事,刻着千年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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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石板路上行,石面被踏得光滑,带着日光的余温,也带着千年脚步的印痕。崖壁刀劈斧削,纹理细密如绣,风掠过,远古的低语飘进耳畔,也有金戈铁马的余响从时光深处传来。山间怪石随意立着,或如鹰敛翅,或如象垂鼻,雨痕霜迹刻在身上,沉默得像一群守了千年的老兵,见证着岁月的流转。
到山腰隘口,两壁夹峙,仅容一人过。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带着草木的涩味,也带着三国时的硝烟——相传张飞曾在此扎寨,见司马懿大军围城,便从款皮塘捞了鲤鱼滚下崖。敌军见鱼,料山上水足粮丰,竟自退了。那阵金戈铁马的余响,至今还藏在风里,与鸟鸣缠在一起,清越而悠远。
山顶的寨下仙寺,青瓦覆着苔痕,清光绪《耒阳县志》记的石池还在,六七眼清泉静静淌,相传是张飞屯兵时凿的。寺檐风铃轻摇,脆响落进池里,漾开细碎的纹,也漾开时光的涟漪。香灰在案上积着,与阳光混在一起,暖融融的,像老和尚化缘归来的脚步声,轻而缓。
站在山顶远望,田垄如织,村庄隐在绿树间。忽然,一阵铜锣声从山下飘上来,清越如泉,撞在崖壁上,碎成满山谷的回响。这坛下的铜锣,传了一千七百年,最早是战场上的号令,如今成了婚丧嫁娶、节庆庙会里的热闹。作坊里,炉火正旺,映着匠人的脸,铜块在火中变软,铁锤起落间,“叮当”声不绝,那声音凉里带暖,唤着铜里的魂,叩着时光的门。这手艺是张飞麾下工匠传下的,一锤一锻,都踩着历史的节拍,也敲着今日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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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丹霞红了,铜锣声又起,与山风、寺钟、鸟鸣缠在一起,漫过寨下仙的崖壁,覆满坛下的田垄,落在每一寸土地上。
07
新市寻幽
晨雾漫过耒水,古码头的石阶浸在湿意里,岁月磨亮的旧玉。千年前的橹声似还在水面游荡,混着水汽漫进“九街十三巷”的脉络——高街的青石板曾印满商贾的靴印,回龙巷的墙角还藏着小贩的吆喝,那些交织的街巷,曾是舟楫往来时最鲜活的网。
青石板路蜿蜒着织成古镇的骨血,老房子错落相依,飞檐上的灰瓦沾着晨露,像老者鬓边的霜。墙根的青苔漫上来,绿意里藏着光阴的故事。风过巷口,旧时的叫卖声从雾里浮起,又轻轻落下,和如今巷中零星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古是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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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石桥横在溪上,石狮蹲在桥栏,眼神钝了,却仍望着流水。溪水潺潺,清越的声响漫过石阶,凉得像旧时船工的汗滴。三公庙的飞檐隐在绿树间,香火袅袅缠上梁柱,那烟味混着耒水的湿气,是一种安稳的气息,漫在空气里,像老辈人低低的叮嘱。
古街尽头的染坊早歇了工,斑驳的墙皮剥落在地,像褪尽的颜色。而耒水岸边,新筑的十里长廊正舒展着腰肢,春日里油菜花铺成金毯,平日里有妇人浣衣,孩童追着蝴蝶跑,廊下的石凳上,老人们抽着烟,方言软软的,说当年的船,顺流,橹声到街尾,烟圈漫开,绕着檐角。
午后的茶馆飘着茶香,阳光透过雕花窗,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影。老人们围坐檐下,抽着烟,方言软软的,说当年的船,顺流,橹声到街尾,烟圈漫开,绕着檐角。
暮色漫上来时,紫云峰的影子罩住小镇。耒水泛着银白的光,“九街十三巷”的轮廓渐柔,十里长廊的灯火次第亮起,与炊烟缠在一起,淡淡的。
风又起,卷着雾掠过石阶,石狮的眼睛亮了些。这镇子就像被时光捧着,旧的故事没散,新的日子又起,都浸在耒水的清润里,慢慢淌着,没有尽头。
08
古街听雨
雨丝斜掠南正街,麻石板洇着水光,两千余年的光阴随滴答声漫开。青瓦覆顶的徽派老屋静立,马头墙悬着晶亮的雨珠,顺檐滑落,溅在苔痕斑驳的石板上,碎成细花,漫向街角。猫踏雨痕,轻跃过门槛,尾巴扫过湿檐,留下一串浅浅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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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正德年的城砖隐在雨雾里,光绪县志“正街”的墨痕被雨浸得淡远。进士坊残垣立在巷尾,麻石板上李君防的蹄印依稀,雨打坊柱,似叩问当年金榜题名的荣光。十七座宗祠的雕花木门半掩,旧时马灯与湘剧的热闹,混着雨声飘出,和檐下老人们的乡音缠在一起,如陈茶般醇厚。
风穿木窗,携着茶馆茶香与糕点甜香,裹着雨丝掠过。街边非遗匠人低头编竹,雨珠溅在竹篾上,手指拨了拨,竹篾轻颤,指尖纹路里,藏着蔡伦造纸的千年清润。雨线斜织,古街沧桑,匠人温厚,织进暮色。
来源:文化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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