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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辞职了,要在家照顾岳父。"
儿子赵强的话让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你辞职了?"
"是的,岳父病重,需要人照顾。"赵强避开我的眼神,"我已经和公司办完手续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这孩子从小到大,每次做重大决定都是这样,先斩后奏,从来不和我商量。
"你媳妇呢?她不能照顾自己的父亲吗?"
"小雯要工作,她收入比我高。"赵强终于抬起头,"妈,我知道您不理解,但这是我的决定。"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二十年前,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现在他却为了别人的父亲放弃自己的工作。
"你想过后果吗?没有工作,你拿什么养家?"
"您每个月不是给我们两万生活费吗?"赵强的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够用的。"
听到这话,我的心彻底凉了。
01
三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时我刚满二十岁,在医院工作还不到一年。
"护士,快来帮忙!"急诊科的医生大喊着。
我快步跑过去,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推进来,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车祸,大人救不了了,孩子还有希望。"医生简短地说道。
那个女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我的手:"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叫...赵强..."
她的手慢慢松开,眼睛却一直盯着怀中的婴儿。
我接过那个小生命,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这孩子怎么办?"同事问道。
"送福利院吧,没有亲属。"另一个护士建议。
我看着怀中的小生命,鬼使神差地说:"我来养他。"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一个刚工作的二十岁女孩,要独自抚养一个婴儿?
"小李,你想清楚了吗?这可不是一时冲动能解决的。"护士长严肃地说。
我点点头,心意已决。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我一生的轨迹。
从那天起,我就是赵强的妈妈了。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儿子。
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我没日没夜地工作。别的女孩子在谈恋爱、享受青春的时候,我在给孩子换尿布、熬夜照顾他发烧。
我放弃了无数次晋升的机会,因为我要准时下班接他放学。我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因为我怕他们接受不了赵强。
02
赵强五岁那年,邻居阿姨好心地提醒我:"小李,你还年轻,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伴?这孩子又不是你亲生的。"
我当时就急了:"什么叫不是亲生的?他就是我儿子!"
"可是...你这样下去,自己的幸福怎么办?"
"他就是我的幸福。"我坚定地回答。
确实,看着赵强一天天长大,健康活泼,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他会在我生病时给我倒水,会在母亲节画画送给我,会骄傲地对同学说:"这是我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那些年,我们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赵强上了大学,遇到了现在的媳妇小雯。
小雯是个好女孩,家境不错,对赵强也很好。我原本很开心,觉得儿子找到了人生伴侣。
但渐渐地,我发现赵强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妈,小雯说她想学钢琴,您能不能资助一下?"
"妈,我们想买房,首付差十万,您看..."
"妈,小雯怀孕了,我们想请个月嫂,您能帮忙付钱吗?"
一开始我都答应了,毕竟是为了儿子的幸福。但我发现,他找我,永远都是要钱。
结婚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了。
03
五年前,赵强夫妇的女儿出生了。我兴奋地去医院看望,想抱抱我的小孙女。
"妈,您别乱动,孩子刚出生,抵抗力弱。"小雯阻止了我。
"我洗过手的,就抱一下。"我有些委屈。
"还是算了吧,等孩子大一点再说。"赵强也站在媳妇那边。
我失落地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小生命。她长得很像赵强小时候,那么可爱,那么无辜。
"妈,月子中心的费用您看..."赵强开口了。
又是要钱。我默默地掏出银行卡。
孩子满月后,我想去看看,结果被告知不方便。
"小雯在坐月子,不能见风。"赵强在电话里说。
"那我给孩子买些东西总可以吧?"
"您直接打钱就行,我们知道买什么。"
从那以后,我和孙女的接触就是偶尔的视频通话。每次想去看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拒绝。
而我,就像一台ATM机,源源不断地给他们提供资金支持。房子的装修费、孩子的教育费、各种生活开销,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们的感激,换来一家人的和睦。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看清楚现实。
04
"强强,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最后问了一遍。
"妈,岳父对我很好,我应该照顾他。"赵强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心里清楚,这背后是什么。
小雯的父亲确实生病了,但并不是什么重病,就是普通的高血压加上轻微的糖尿病,需要定期检查和按时吃药而已。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心里明镜似的。
小雯家有钱,她父亲是做生意的,家里资产不菲。而我只是一个退休护士,虽然这些年攒了些钱,但和人家没法比。
赵强辞职照顾岳父,无非是想在岳父面前表现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忍不住问道,"我今年五十二岁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万一我生病了,谁来照顾我?"
"妈,您身体这么好,不会有事的。"赵强不以为然,"再说了,您又不是没有退休金。"
听到这话,我的心彻底死了。
三十二年的养育之恩,三十二年的无私付出,在他眼里竟然抵不过一个岳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起了赵强小时候的种种,想起了他第一次叫我"妈妈"时的甜蜜,想起了他生病时我整夜守在床边的情景。
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看来都像是嘲讽。
我养大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白眼狼。
05
第二天一早,赵强又来了。
"妈,岳父的病情加重了,医生说需要专人照顾。小雯工作太忙,只能我来。"他一进门就开始解释。
我冷冷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这个月的生活费,您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我们?岳父那边可能需要一些额外的开销。"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拿出手机。
"妈,您这是要给我转账吗?"赵强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银行app,找到了每月固定转给他们的两万元自动转账设置。
"妈?"赵强看到我的动作,有些不安。
我点击取消自动转账,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强强,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们生活费了。"
赵强愣住了:"妈,您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给你们钱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却在滴血,"你既然选择了辞职在家,那就自己想办法解决生活问题。"
"可是...可是我们一家人怎么生活?"赵强慌了。
"这是你的选择,后果也应该你自己承担。"我转身准备回房间。
"妈!"赵强急了,"您不能这样!我们每个月的开销这么大,小雯一个人的工资根本不够!"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这些就辞职呢?"我反问道。
"我...我以为您会支持我的决定..."
"支持?"我苦笑,"三十二年了,我支持了你三十二年。现在,你应该学会自己负责任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小雯打来的。
"妈,听强强说您不给生活费了?"电话里小雯的声音有些急切。
"是的。"我简短地回答。
"可是...可是我爸真的病了,需要人照顾..."
"那你照顾啊,为什么要我儿子辞职?"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雯说:"我工作忙..."
"工作忙就可以让别人的儿子辞职?"我的语气越来越冷,"小雯,我养赵强三十二年,不是为了让他给别人当免费保姆的。"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强强照顾我爸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打断了她的话,"那我生病了谁照顾?我老了谁管?"
电话里再次沉默。
我看了看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的赵强,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我养了三十二年的儿子,在关键时刻,他选择的不是我。
"强强,"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从今以后,钱不够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赵强焦急的声音:"妈,您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坐在床边,我拿起床头柜上那张三十二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我抱着还是婴儿的赵强,两个人都在笑。
那时的我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我仔细端详着照片,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06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身影。
一个男人的背影,虽然模糊,但那个轮廓让我心中一震。
我连忙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这个细节。虽然照片有些发黄,但我还是能隐约看出,那个男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这怎么可能?这张照片是在我家里拍的,什么时候有医生来过?
我的手开始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的日记本。三十二年前的记录,我写得很详细。
"今天接到电话,有一位先生要来看强强。他说是孩子母亲的朋友,想了解孩子的情况。我答应了,毕竟多一个人关心孩子总是好事。"
"那位先生来了,是个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很和蔼。他看强强的眼神很特别,充满了... 怎么说呢,像父亲看儿子那样的温柔。"
"他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给强强的营养费。我推辞了,但他坚持要给。打开一看,里面有五千元!那时候五千元可是大钱啊!"
"他说以后还会定期来看强强,让我不要担心费用问题。"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年,确实经常有一个男人来看赵强,每次都带着礼物和钱。我一直以为他是孩子母亲的朋友,是个好心人。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行为更像是...
我的心跳加速,连忙翻找更多的日记。
"那位叔叔又来了,这次带了很多玩具。强强特别喜欢他,一直粘着他不放。叔叔的眼眶都红了,说强强很像他小时候。"
"今天叔叔提出要资助强强上学,所有费用他来出。我很感激,但也很困惑,为什么一个陌生人对我们这么好?"
"叔叔说,他没有孩子,把强强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我相信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看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档案室的电话。
"喂,我想查一下三十二年前的一个急诊记录..."
07
二十分钟后,医院那边的回复让我彻底震惊了。
"李护士,您说的那个车祸案例,我找到了档案。确实有这么一起事故,但是..."
"但是什么?"
"档案显示,那位女患者的身份信息有问题。她的身份证是假的,真实身份我们一直没有查清楚。而且,现场还有一个男性,是她的丈夫,当时重伤昏迷,后来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活过来了,但失去了记忆。在医院住了半年多,期间一直有人在找一个婴儿,说是他的儿子。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孩子的下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赵建国,是个医生,在市里的另一家医院工作。"
赵建国...赵强的姓氏...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那个经常来看赵强的"好心人",他的年龄,他的职业,他看赵强的眼神...
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男人就是赵强的亲生父亲!
而我,这个"伟大的养母",三十二年来一直在享受着别人的感激,接受着亲生父亲的资助,却浑然不知!
我急忙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赵建国 医生"。
很快,我找到了相关信息。赵建国,今年七十四岁,退休前是心外科主任医师。三十二年前因车祸失忆,后来恢复了部分记忆,但一直在寻找失散的儿子。
照片上的他,就是那个经常来看赵强的"好心人"!
我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三十二年的"伟大母爱",原来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无知的第三者,拆散了父子俩整整三十二年!
而赵强,他根本不知道真相,一直以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养母!
怪不得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怪不得他对我没有真正的感激之情。血浓于水,他潜意识里一定感觉到了什么。
我想起了赵建国最后一次来看赵强时说的话:"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应该再打扰你们。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联系我。"
那时我以为他是要断绝联系,现在才明白,他是怕影响我们的"母子关系"!
我连忙在抽屉里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张发黄的名片:赵建国,心外科主任医师。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我颤抖着拨通了这个号码。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您...您是赵建国医生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你是...李雪梅?"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是我。"我的声音哽咽了,"赵医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08
三个小时后,赵建国来到了我家。
七十四岁的他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眼神依然清澈。
"强强呢?"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他...他去岳父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建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雪梅,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是我对不起您!"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亲生儿子!"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我知道。"
"什么?"我愣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车祸后我失去了记忆,但三年后开始慢慢恢复。我记起了妻子,记起了刚出生的儿子,也记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您为什么不..."
"不抢回他?"赵建国苦笑,"雪梅,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吗?我妻子用假身份证,她在逃避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清楚。而我,一个失忆的男人,怎么向法院证明那个孩子是我的?"
"您可以做亲子鉴定啊!"
"我想过,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你们。"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婴儿,放弃了自己的青春,放弃了自己的爱情,放弃了一切。"赵建国的眼眶红了,"那一刻我知道,强强跟着你,会比跟着我一个孤老头子更幸福。"
我捂住嘴,泪水止不住地流。
"所以我选择了在暗中保护你们,资助你们,看着他健康成长。"赵建国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他一天天长大,看到他健康快乐。"
"可是现在...现在他变了..."我哽咽道。
"人会变的,雪梅。"赵建国叹了口气,"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我们太爱他了,让他以为所有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现在怎么办?"
赵建国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他真相吧。"
"什么?"
"告诉他,我是他的亲生父亲,告诉他,这三十二年我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赵建国站起身,"也告诉他,真正伟大的是你,不是我。你用自己的青春换了他的成长,而我,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懦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赵强回来了。
"妈,我想通了..."他推门进来,然后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建国。
"您...您是..."
"强强。"赵建国缓缓站起身,声音颤抖着,"我是你的父亲。"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眼中满是困惑和震惊:"什么意思?"
"三十二年前,车祸中死去的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而我,就是那个重伤昏迷的男人。"赵建国一步步走向赵强,"儿子,我找了你三十二年。"
赵强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墙上:"不可能...不可能的...妈妈说我是孤儿..."
"雪梅不知道真相。"赵建国解释道,"她以为你真的是孤儿,所以才会收养你。而我,失去记忆后花了三年才想起你的存在。"
"那这些年...这些年您为什么不说?"赵强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看到你很幸福,我看到雪梅把你当成自己的生命来爱护。"赵建国的眼泪流下来,"我怎么能破坏这样的幸福?"
赵强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所以...所以妈妈不是我的恩人,而是...而是我夺走了她的青春?"
"不!"我冲过去抱住他,"强强,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收养你!"
"可是我...我这些年对您..."赵强开始痛哭。
"傻孩子,"我抚摸着他的头,"你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
赵建国走过来,蹲在我们面前:"强强,这些年我一直在默默资助你们,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很多都是我出的。但真正养育你,真正爱你的,是雪梅。她才是你真正的母亲。"
赵强抬起头,看着我和赵建国,眼中满含泪水:"那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我和赵建国对视了一眼,然后我说:"现在,你有两个爱你的父母。一个给了你生命,一个给了你成长。我们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妈...爸..."赵强哽咽着叫道。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也许三十二年的误会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但这个错误让我们三个人都找到了家的意义。
血缘关系固然重要,但真正的亲情,是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中培养出来的。
赵强最终没有继续在岳父家做免费保姆,而是重新找了工作。他开始真正承担起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而我和赵建国,这两个爱了他三十二年的人,终于可以坦然地做他的父母了。
有时候,最大的幸福不是得到,而是付出后的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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