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有谁能征服一片草地,尤其是那片叫“松潘”的鬼地方。
可是在1935年的8月,就有人接到了这么个命令:去,带着你的人,给后面几万大军趟出一条活路来。
接命令的是朱瑞,红1军团政治部主任,一个从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他不是莽夫,他知道这命令的分量。
眼前这片墨绿色的玩意儿,在地图上看着不大,可它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根本不是什么行军任务,就是摆明了拿一个团的命去问路,问的还是阎王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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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瑞这个江苏宿迁人,打过多少硬仗,见过多少死人,可这一次,他心里头压着一块巨石。
对手不是拿着枪的敌人,而是这片不声不响、连番号都没有的大自然。
出发前,朱瑞扯着嗓子喊话,声音都喊劈了:“绑腿都给我勒死了!
粮食口袋拿绳子捆紧了!”
他那身棉袄破得跟渔网似的,但眼睛里那股子劲儿,跟鹰一样。
他明白,脚底下那层好看的草皮,就是一层皮,下面全是能把人活活吸进去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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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的这个团,是红2师第6团,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可一脚踩进去,所有人都傻眼了,之前想的那些困难,跟闹着玩似的。
这地根本没法走,脚下软得像棉花,踩上去就往下陷。
只能一个拽着一个,踩着前面人留下的脚印,手里拿根棍子不停地往前捅,探着路。
整个队伍挪得比蜗牛还慢。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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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里突然炸开一声喊。
一个岁数不大的战士一脚踩空,半截身子“噗”的一下就没了。
周围的人脸都白了,那股子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散开。
朱瑞眼都没眨,吼着让人解绑腿,搓成绳子,几个人趴在泥潭边上,死命地把那个快要被吞掉的战友往外拽。
人是拽上来了,浑身裹着黑泥,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没人再敢分神了,都明白了这草地是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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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刚开始。
高原上的天,跟小孩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冰凉的雨点子砸下来,浇得人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湿棉衣贴在身上,又沉又冷,跟穿了身铁甲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队伍还没缓过劲来,就听见一阵乱糟糟的马蹄声。
是当地的藏民武装骑兵队,人家熟门熟路,仗着天黑雾大就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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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响得特别瘆人,子弹在黑夜里“嗖嗖”地飞。
朱瑞指挥部队就地趴下还击,边打边跑。
场面乱成一锅粥,战士们又饿又冷,还缺氧,喘口气都费劲,就这么跟那些骑兵搅在了一起。
这一仗打完,队伍折损了不少人。
可要命的是,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在混战里几乎全丢了。
这下彻底断了粮,整整四天,队伍里一粒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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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饿急了眼都发绿,只能挖草根吃,啃树皮。
可大部分草根都有毒,吃下去就拉肚子,拉到最后人就虚脱了。
朱瑞看着一个个战士倒下去,心里跟刀割一样。
但他不能心软,只能板着脸,用最严厉的话逼着大家往前走。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时候停下来,就是等着一块儿死。
就在整个队伍快要散架的时候,后续派出的运粮队居然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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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e瑞的探路任务,算是拿一个团的巨大伤亡画上了句号。
他用血和命,给后面的大部队画出了一张能活命的地图。
朱瑞他们趟出来的这条血路,只是这场大悲剧的开场。
几天后,毛泽东、周恩来带着中央红军主力,踏上了这条死亡通道。
这片川西北草地,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空气里的氧气只有平原地区的一半。
对于已经走了快一年的红军战士来说,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在这儿呼吸一下,肺都跟被撕开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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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第一个要命的东西,就是脚下的烂泥潭。
那草甸子看着厚实,其实就是飘在泥浆上的一层皮。
草根一旦踩断了,人掉下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徐向前元帅后来回忆说,红一方面军的战士那时候体力根本不行了,遇到这种地,人是怎么没的都算不清。
有时候一个连队走着走着,一回头,后面十几个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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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法子就是所有人排成一队,手拉着手,专挑草根长得最密的地方踩,跟走钢丝一样。
第二个要命的东西,是水。
草地里到处是水,可没一滴能喝。
那水黑乎乎的,混着烂草、动物尸体和淤泥,飘着一股恶臭。
战士们渴得嗓子冒烟,把水烧开了喝也没用,里面的毒去不掉。
很多人喝了之后就上吐下泻,很快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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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点的,全身浮肿,皮肤往下烂,在当时那种没医没药的情况下,跟被判了死刑没两样。
第三个要命的,是说变就变的天气。
八月的草地,早上太阳还晒得人脱皮,下午脸盆大的冰雹就砸下来了,打在头上生疼。
一到晚上,气温掉到零度以下,暴风雪是家常便饭。
战士们白天在泥水里泡了一天,晚上只能把湿衣服穿在身上,几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拿几块破油布挡挡风雪。
很多人就这么睡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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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环境是慢慢折磨人,断粮就是直接催命。
每个人身上背的五六斤青稞面,在这种又湿又潮的地方,没两天就发霉了。
吃了可能中毒,不吃马上就得饿死,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等青稞面吃光了,人就开始跟饥饿玩命了。
挖草根,煮皮带,啃枪托上的牛皮。
红3军团有个炊事班,九个战士轮流背着一口行军大锅,就为了能给战友们烧点热水,煮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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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九个人全死在了路上,那口铜锅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墓碑。
张闻天的夫人刘英后来写道:“那几天,感觉就是在鬼门关门口转悠,能活下来,真是捡了一条命。”
即便是在这种地方,红军的纪律还在。
毛泽东规定,必须集体行动,粮食按人头分,谁也不能多拿一口。
林彪带着红1军团,在大雾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居然还组织大家唱革命歌曲。
那歌声在死寂的草地上飘着,是人跟绝望的最后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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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队伍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出草地,到了班佑这个地方时,几乎每个人都瘦得脱了相,衣服烂得不成样子。
据后来不完全统计,光是过草地这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红军非战斗减员就超过一万人。
他们没死在敌人的枪下,却被这片草地给吞了。
而那个替大军趟出一条活路的朱瑞,他的人生还在继续。
走出草地后,他被派到苏联,一头扎进了炮兵技术里,成了要为这支军队锻造“战争之神”的人。
十三年后,在1948年解放义县的战场上,已经是东北民主联军炮兵司令员的朱瑞,在指挥战斗时被一颗炮弹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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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和那上万个无名战士一起,留在了历史里。
草地上的草,年年都会再长出来。
参考资料:
刘英.《我和张闻天在长征中》. 北京: 中央文献出版社, 2005.
徐向前.《历史的回顾》. 北京: 解放军出版社, 1987.
《朱瑞传》编写组.《朱瑞传》. 北京: 解放军出版社, 2005.
王树增.《长征》.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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