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的父亲在医院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是重症监护室。医生给我一张纸。那是一份放弃抢救的同意书。我看父亲的手。他在握笔。以前,这双手很有力。但那一刻,手在抖。像秋天的叶子在风中抖。我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替亲人做生死的决定,很难。这比自己面对死亡更难。
这种残酷的选择,张学良也遇到过。那是2000年。地点是夏威夷。张学良已经一百岁了。他的妻子叫赵一荻。他们在一起七十四年。现在,她要走了。张学良必须面对这个事实。他还要做一个决定。他要决定什么时候切断她和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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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的6月很灰暗。这对住在檀香山的夫妇过得不好。张学良刚过完百岁生日。本来日子很平静。但命运给了他一击。
事情开始于6月初。那是一个深夜。88岁的赵一荻醒了。她想起床。她没有叫护工。她想自己起来。结果,她摔倒了。对年轻人来说,摔一下没事。但对赵一荻来说,这很要命。她的身体早就坏了。她得过肺癌。医生切了她的一叶右肺。她还有红斑狼疮。她的免疫系统很弱。
这一摔,打破了她最后的健康防线。没过几天,她的身体就垮了。她呼吸困难。很快,她完全无法呼吸。家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医院的名字叫史特劳比。重症监护室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发出嗡嗡声。赵一荻躺在床上。生命变成了屏幕上的数字。她自己不能呼吸。一台机器帮她呼吸。这是她活着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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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张学良每天都来。他看病床上的妻子。他记得她以前的样子。她年轻时会跳舞。她是舞池里的明星。后来他们被软禁。她在深山里给他补衣服。她以前很鲜活。她充满生命力。现在,她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对外界没有反应。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张学良很难受。但他没有走。他只是守在那里。静静地看。
6月22日到了。那天是个早晨。夏威夷的阳光很好。但病房里很冷。医学检查结果出来了。赵一荻的肺彻底坏了。没有机器,她活不了。她不会好转。她只会这样躺着。她可能还很痛。
主治医生叫泰勒。他必须做一个判断。继续这样维持没有意义。他需要家属同意停下来。泰勒医生没有找赵一荻的儿子。他直接走向张学良。张学良坐在轮椅上。医生知道,张学良才是这个家的头。虽然他一百岁了,但他要做主。只有他能决定赵一荻的去留。
医生问张学良:“是否拔除氧气管?”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直接。但它像大锤一样砸在张学良心上。这不只是停用一个机器。这意味着结束。他要亲手结束这段七十四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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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犹豫了。他不舍得。赵一荻为了他,牺牲了很多。她放弃了有钱的家。她陪他在深山里关了半个世纪。她是他最深的牵挂。如果点头,世上就没“赵四小姐”了。他就要一个人活下去。
但张学良了解赵一荻。她爱美。她看重尊严。即使在最难的日子里,她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她不让外人看她的狼狈。
现在,她像标本一样。她被固定在床上。靠插管维持心跳。这没有尊严。这比死更难受。这是对她的冒犯。
理智告诉张学良。爱不是占有。爱不是强行留住她受苦。爱是放手。让她体面地走。
沉默了很久。张学良做出了决定。他同意拔管。
上午九点。医护人员动手了。呼吸机的声音停了。病房死一样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张学良坐在轮椅上。他死死守在床边。他的手很瘦。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变凉了。他想给她一点温度。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赵一荻的呼吸停了。时间是11点11分。这位传奇女性走完了她的一生。
医生说她死了。张学良还握着她的手。他一动不动。像个雕塑。整整一个小时。他不说话。不流泪。也不松手。这是最后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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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儿孙们劝他。反复劝。他才松开手。手在抖。眼泪流了出来。这是一个百岁老人的无助。
赵一荻的葬礼很隆重。也很体面。这是张学良的意思。她穿着红色的旗袍。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她戴着珍珠胸针。身边放着《圣经》。这书她读了很多遍。她走得很安详。
墓地在檀香山。叫神殿之谷。那里朝着大海。风景很开阔。
墓地的安排很特别。在赵一荻的墓旁,留了一个空位。这是张学良留给自己的。他没选回老家。也没选和原配夫人合葬。他决定死后睡在赵一荻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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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系列的决定说明了张学良的态度。拔管是给她尊严。留空墓是给她陪伴。
一年零三个月后。张学良也走了。那个空位迎来了主人。两座墓碑挨在一起。这画上了句号。他们跨越了世纪。经历了战火。也经历了软禁。在生与死的界限前,张学良选择了放手。这次放手很痛。但这就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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