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爱丽丝·门罗的文字

一、《逃离》（2004年加拿大吉勒文学奖获奖作品）

1. 卡拉想，她是可以离开的。这种想法她有过不止一次，只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来得迫切。她可以就这么走掉，不用带任何东西，甚至不用跟任何人告别。特芮格堡太太会理解的，她一直都理解。那些关于自由的谈话，那些藏在眼神里的鼓励，都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发了芽。她走进谷仓，那里的干草气味混杂着马匹特有的腥膻味，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罗威娜——那匹栗色的母马，正用它温和的眼睛看着她，仿佛知道她此刻的心思。“我们走，”卡拉轻声说，伸手解开了缰绳。

2. 车开起来的时候，雨开始下了。细小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路。卡拉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头。那些年在农场的日子，像一部老旧的电影在脑海里闪过：克拉克的暴烈脾气，他摔碎的餐具，他在醉酒后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还有偶尔流露出的、让她心软的脆弱。她曾经以为那就是爱情，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充满争吵，也充满依赖。直到特芮格堡太太对她说：“自由不是逃离，是你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3. 她在路边的小餐馆停了下来，点了一杯热咖啡。邻桌的一对老夫妻正在低声交谈，男人给女人递过一块方糖，动作自然而亲昵。卡拉看着他们，突然鼻子一酸。她想起自己和克拉克，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的温情。他们的相处更像一场博弈，彼此试探，彼此消耗。“你在害怕什么？”特芮格堡太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害怕的不是克拉克，而是自己——害怕离开熟悉的环境后无法生存，害怕所谓的自由只是另一种困境的开始。

4. 当她把车掉头往回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田野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知道，这次逃离失败了。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会慢慢扩散开来。她回到农场，克拉克正在院子里修篱笆，看到她回来，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马喂了吗？”他问，语气和平常一样。卡拉点点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她知道，下一次逃离可能还很遥远，但她心里的那粒种子，已经长出了更结实的根。

5. 特芮格堡太太的死讯传来时，卡拉正在挤牛奶。阳光很好，牛奶顺着指尖滴进桶里，发出单调的声响。克拉克把信递给她的时候，她的手一抖，牛奶溅到了地上。信上的字迹很工整，是特芮格堡太太的律师写来的，说她留下了一笔钱给卡拉，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句话：“逃离不是终点，是寻找的开始。”卡拉把字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等克拉克回来就先睡了，梦里，她骑着罗威娜，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奔跑，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自由的味道。

【复杂字注音】腥膻（xīng shān）、攥（zuàn）、博弈（bó yì）、笃定（dǔ dìng）

【句子注释】“逃离不是终点，是寻找的开始”——特芮格堡太太点明“逃离”的本质：不是对现实的逃避，而是对自我价值的探寻，为卡拉后续的人生转变埋下伏笔。

二、《好女人的爱情》（1998年加拿大吉勒文学奖获奖作品）

1. 这并非最后结局。因为我们确实和解了。只不过不曾彼此原谅。我们也没采取什么措施。后来就太迟了，我们发现为了坚持自己的立场，大家已经付出太多，所以各走各的路了，真是个解脱。是的，当时我确定这对我俩都是解脱，也是一种胜利。

2. 埃塞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落叶。秋天已经很深了，树上的叶子几乎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她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和哈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是镇上新来的医生，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她当时是医院的护士，给他递器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消毒水，他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小时候也经常打翻东西。”就是那个笑容，让她动了心。

3. 他们的婚姻维持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甜蜜到平淡，从无话不谈到沉默相对。哈里的诊所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也换了一种又一种。埃塞尔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她选择了沉默。她像大多数“好女人”一样，把委屈藏在心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等着他回家。直到有一天，她在他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一封情书，字迹娟秀，落款是“你的安”。

4.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把情书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晚上哈里回来的时候，她给他端上了他最爱吃的烤牛排。“今天诊所忙吗？”她问。“还行。”哈里的回答有些敷衍，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埃塞尔知道，他心里有鬼。但她不想戳破，她害怕打破这表面的平静。她想起母亲曾经对她说：“好女人就要懂得包容，婚姻就像一件旧衣服，破了补补还能穿。”可她不知道，有些破洞，补得再好也会留下痕迹。

5. 安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浇花。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神情。“我和哈里是真心相爱的。”安说。埃塞尔没有抬头，继续给月季浇水。“你知道他晚上会做噩梦吗？”她问。安愣住了。“他小时候亲眼看到父亲淹死在河里，从那以后，每个下雨天的晚上都会做噩梦。他怕黑，睡觉的时候要开着一盏小夜灯。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东西，早上起来要喝一杯温牛奶。”埃塞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

6. 安走了之后，埃塞尔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了很久。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哈里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她来找你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愧疚。“嗯。”埃塞尔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哈里沉默了。“我不会离婚的。”埃塞尔说，“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不想让孩子们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但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7.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睡书房，她睡卧室。吃饭的时候，他们会聊孩子们的近况，聊天气，聊镇上的琐事，唯独不聊爱情和未来。有人问埃塞尔，这样的生活幸福吗？她笑着说：“幸福有很多种样子，我选择了最适合我的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当家里一片寂静的时候，她会拿出藏在抽屉里的老照片，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和哈里，悄悄掉眼泪。

8. 你所做过的所有事，都将永远依附在你身上。就像哈里的背叛，埃塞尔的包容，安的冲动，这些事都成了他们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哈里后来得了重病，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是埃塞尔一直在照顾他。他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埃塞尔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她给他擦了擦脸，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温柔。那一刻，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怜悯和释然。

9. 改变法律。改变人。可我们又不想所有事情——不要从头到尾都是——都听凭外界指使。我们不想我们的本质，我们的一切，都被那样调制出来。埃塞尔在哈里去世后，把他的诊所捐给了镇上的医院。她自己开了一家小花店，每天和鲜花打交道。孩子们来看她的时候，都说她比以前开朗了很多。她常常坐在花店的门口，看着来往的行人，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她终于明白，好女人不是为了别人而活，而是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复杂字注音】敷衍（fū yǎn）、挑衅（tiǎo xìn）、愧疚（kuì jiù）、怜悯（lián mǐn）、释然（shì rán）

【句子注释】1. “这并非最后结局……也是一种胜利”——揭示亲密关系中常见的困境：和解不等于原谅，放手有时是对彼此的解脱，体现门罗对人际关系本质的洞察。2. “你所做过的所有事，都将永远依附在你身上”——强调行为与自我的共生关系，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是门罗对人性责任的思考。

三、《爱的进程》（1986年加拿大总督文学奖获奖作品）

1. 吻得不急不忙，心平气和。并非机械性的吻，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女孩很投入，深陷一种奉献的痴狂（chī kuáng）。真正的奉献。这里面没有什么像原谅或安慰那样冒昧的意味。这是一个仪式，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和自我，她的自我迷失在其中。她可以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男孩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温柔地支撑着她。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时刻不会太多，青春像指间的沙，很快就会溜走。

2. 那会儿，我感觉到了变化——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从十七岁到十九岁——却没意识到一直以来，我还是我。我看到梅瑞贝斯关在办公室里，更甜美，更丰满了，四周是她的点心和打字机，我看到辛德曼夫妇远在天边，陷在他们没完没了的博弈之中，可我自己却是变幻不定的，挥却了一个又一个梦想、谎言、誓言和错误。我不曾看出的是，拥抱又决绝着的，其实是同一个我。

3. 我进了大学之后，开始写小说。我把身边的人和事都写进故事里，梅瑞贝斯的甜美，辛德曼夫妇的博弈，还有我自己那些荒唐的梦想。我的写作老师说，我的文字里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能把平凡的生活写得充满张力。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经历过那些岁月，那些欢笑和泪水，那些迷茫和坚定，都成了我写作的养分。我常常在深夜写作，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稿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4. 母亲来看我的时候，带来了一箱子我小时候的东西。里面有我写的第一首诗，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拼音；有我画的画，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地，还有一个咧着嘴笑的小女孩；还有一本日记，记录了我十五岁那年的心事。我翻开日记，看到里面写着：“我想成为一个作家，写出全世界最动人的故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母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5. 我和埃里克是在一次文学沙龙上认识的。他是个诗人，有着深邃的眼睛和温柔的声音。我们聊得很投机，从卡夫卡聊到海明威，从诗歌聊到小说。他说我的文字像一把锋利的刀，能剖开生活的表象，看到里面的本质。我喜欢他的评价，也喜欢他身上的那种文艺气息。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6.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埃里克每天都在书房里写诗，我则在客厅里写小说。我们很少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有时候，他会给我端来一杯咖啡，我会给他递上一块饼干。这样的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安。有一次，我问他：“你后悔和我结婚吗？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他笑着说：“爱情不是轰轰烈烈，是平平淡淡中的相守。你看，我们一起写作，一起变老，这就是最好的爱情。”

7. 至于我嘛，我对于离开感到很高兴。我喜欢出发。在自己家里，我好像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时是躲开孩子们，不过更多时候是躲开要做的工作、要接的电话，以及邻居的搭讪。我想躲起来，投身于我真正的工作，那有点像是在遥遥召回我自个儿的三魂七魄。我活在困顿（kùn dùn）中，总找不到想要抓住的东西。但旅行时却是一帆风顺。我可以跟安德鲁说话，跟孩子们聊天，可以看看他们向我指出的各种东西——标牌上的一只猪啊，田里的一匹小马啊，旋转展台上的一辆大众车啊——同时把柠檬水倒进塑料杯。所有这些时刻，魂魄的碎片都飞回我体内各就各位。基本结构于是便成形啦。这让我充满希望，心情愉快。做一个观望者，正是这件事的关键。做一个观望者，而不是守护者。

8. 我们带着孩子们去海边度假。沙滩上的沙子很软，阳光很暖。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笑声像银铃一样。埃里克躺在躺椅上，戴着墨镜看书。我坐在他身边，看着大海。海水是深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连在一起。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想起了十五岁的自己，那个迷茫又倔强的小女孩，她一定不会想到，多年以后，她会拥有这样的生活。我拿出笔记本，写下了这样一句话：“爱的进程，就是从懵懂到成熟，从追逐到相守的过程。”

9. 梅瑞贝斯来海边看我们的时候，带来了她的孩子。那个小男孩和她小时候一样，有着圆圆的脸蛋和大大的眼睛。我们坐在沙滩上聊天，聊起了过去的岁月。她说她早就不做打字员了，现在开了一家蛋糕店，生意很好。“我以前总以为，幸福就是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完美的家庭。”她说，“现在才知道，幸福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有自己爱的人。”我点点头，深有同感。我们都在岁月的流逝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10. 不是指和埃里克的在鲸鱼湾的家。而是更早年代的家，因为你试着去保护的，想尽可能好的、时间尽可能长的加以保护的总是在家里发生的那些事。那些清晨的阳光，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父亲修理农具时的咳嗽声，还有我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玩耍的笑声。那些事，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的童年，也塑造了我的性格。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那些记忆都会一直陪伴着我，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复杂字注音】痴狂（chī kuáng）、博弈（bó yì）、决绝（jué jué）、困顿（kùn dùn）、搭讪（dā shàn）

【句子注释】1. “吻得不急不忙……她的自我迷失在其中”——以细腻笔触描绘青春爱恋的纯粹，强调奉献而非索取的情感状态，体现门罗对情感细节的精准捕捉。2. “我感觉到了变化……其实是同一个我”——揭示成长的本质：外在经历不断变化，但内在自我始终统一，表达对自我认同的思考。3. “做一个观望者，而不是守护者”——体现对生活的通透态度：不强行掌控，以包容的视角感受生活，反而能获得内心的完整。

四、《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经典作品集）

1. 即使是再年轻些，她也不敢有这样铺张的想法，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还事关期望的问题——对转变和极乐的荒唐奢望。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一辈子省吃俭用，从来没有过什么“铺张”的想法。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务实，要脚踏实地，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所以，当她第一次收到那条昂贵的丝巾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惶恐。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好的东西，就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小草，突然被移到了华丽的花盆里，显得格格不入。

2. 夏妮和我在温哥华就是好朋友了。我们的孕期一前一后衔接得很好，因此可以共用一套孕妇装。大约每周一次，我们会相聚在我家或她家的厨房。孩子会让我们分神，有时我们会因为缺乏睡眠而萎靡（wěi mǐ）不振，我们便用浓咖啡和烟给自己提神，然后开始胡吹乱侃——关于我们的婚姻，打架，个人的缺陷，有趣而丢脸的动机，我们过去的远大理想。我们同时读荣格，尝试解释我们的梦。在那段繁殖期的迷糊状态里，女人的心智都被乳汁淹没了，但我们还是会讨论西蒙娜·德·波伏娃、亚瑟·科斯特勒和《鸡尾酒会》。

3. 夏妮的婚姻并不幸福。她的丈夫是个商人，每天都忙于应酬，很少回家。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动手打了夏妮。夏妮哭着跑到我家，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要离婚。”她说。我没有劝她，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听她倾诉。她说起他们刚结婚时的甜蜜，说起丈夫曾经对她的好，说起自己那些破碎的梦想。“我以前想当一个画家，”她说，“可现在，我只是一个围着孩子和家庭转的黄脸婆。”我握住她的手，说：“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你可以重新捡起你的画笔。”

4. “真糟糕，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里奇说，“有月亮的时候这里棒极啦。”“现在也不错。”她悄悄地把胳膊伸过去轻轻搂住她，仿佛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他可以随心所欲。他吻了她的嘴。在她看来，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接吻这样的事件。整个故事，完全独立。温柔的前奏，有效的压力，全身心的试探和接受，迟疑的感谢和满足的分开。没有承诺，没有期待，只是这一刻的温情，像黑暗中的一缕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5. 我和里奇是在一家书店认识的。他是书店的店员，有着干净的笑容和修长的手指。我常常去那家书店看书，久而久之，我们就熟悉了。他知道我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每次有新书到的时候，都会特意留一本给我。我们的关系很微妙，不是爱情，也不是友谊，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相互慰藉。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婚姻，我们都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6. 你的生命的表面一片平静，你活着，尽管寒冷的痛苦继续侵蚀（qīn shí）着你的身体。我常常在深夜醒来，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丈夫就睡在身边，呼吸均匀，但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很少交流，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我心里的那些想法和困惑。我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在婚姻的沙漠里行走，找不到水源，也看不到希望。

7. 我希望创造一种没有伪善（wěi shàn）、丧失自我和耻辱的生活。这种想法在我心里藏了很久。我开始重新画画，把那些压抑在心里的情绪都画进画里。我的画很抽象，色彩浓烈，充满了张力。里奇看到我的画时，很惊讶。“这是你内心的声音。”他说，“很有力量。”我笑了，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我知道，我正在慢慢找回自己，找回那些被生活磨灭的热情和梦想。

8. 夏妮最终还是没有离婚。但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抱怨和消沉。她在自家的阳台上开辟了一个小画室，每天都会抽时间画画。她的画虽然没有专业画家那么精湛，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有一次，她的画参加了一个小型画展，还获得了鼓励奖。她拿着奖状来给我看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看，我也可以做到。”她说。我为她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我们都在生活的磨砺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9. 我和丈夫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了。我开始尝试和他交流，告诉他我的想法和感受。他虽然还是不太懂我的画，但他会安静地听我讲，会在我画画的时候给我端来一杯水。有一次，他对我说：“我以前忽略了你，对不起。”我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去爱。”爱情和婚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需要经营，需要包容，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能走得更远。

10. 我们都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改变，从青涩到成熟，从冲动到沉稳。那些曾经的恨，曾经的迷茫，曾经的追求，都成了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们学会了原谅，学会了包容，学会了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幸福。就像夏妮说的，幸福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只要心中有光，脚下就有路。

【复杂字注音】萎靡（wěi mǐ）、侵蚀（qīn shí）、伪善（wěi shàn）、精湛（jīng zhàn）、磨砺（mó lì）

【句子注释】1. “即使是再年轻些……荒唐奢望”——反映普通人对“超越现实”的本能渴望与自我压抑，体现门罗对平凡人内心世界的精准洞察。2. “在那段繁殖期的迷糊状态里……《鸡尾酒会》”——描绘女性在母职与自我之间的挣扎，即使被家庭琐事缠绕，仍未放弃对精神世界的追求。3. “我希望创造一种没有伪善、丧失自我和耻辱的生活”——表达对真实自我的坚守，是女性意识觉醒的直接体现。

五、《快乐影子之舞》（1968年加拿大总督文学奖获奖作品）

1. 她们都特别擅长反讽（fǎn fěng），要把自己的怪诞（guài dàn）说出来，获得些许的愉悦感。与他们为伴，有着非同寻常的快乐轻松，而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变成一场娴熟的揶揄（yé yú）与抗议。她们是一群生活在小镇上的女人，每天都要面对繁琐的家务和无聊的流言蜚语。反讽成了她们保护自己的武器，把那些无奈和辛酸，都藏在玩笑话里。

2. 它成了我第一段非凡的堕落历史，给我打上了一种特殊的倒霉烙印，仿佛一个姑娘非婚生子，结果生了三胞胎，谁都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了。那是我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我偷了邻居家的一支钢笔，那支钢笔很漂亮，金色的笔帽，写出来的字迹很流畅。我只是太喜欢了，一时糊涂就偷了过来。事情败露后，整个小镇都知道了。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带着鄙夷和不屑。同学们也都疏远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

3. 我进了谷仓，坐在饲料袋上，想等这场谈话结束再出去。我觉得，不应当信任妈妈了。她比爸爸亲切，容易受骗，但你根本不可能依靠她，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真正的理由是从来不会说出来的。她爱我。为了给我做开学的衣服，为了我想要的一件样式复杂的衣服，她晚上睡得很晚。但是，她同样也是我的敌人。她永远在密谋（mì móu），她现在就在密谋，让我更多地待在屋里，而不是给爸爸干活儿，尽管她知道我讨厌待在家里（恰恰是因为她知道我讨厌待在屋里）。我觉得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出于任性，试一试她的权力罢了。而我没有想过，她可能是孤独，或者嫉妒。我以为成年人都不会这样，因为他们实在太幸福了。

4.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每天都在田里干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很少说话，但他的眼神很温柔。有一次，我在谷仓里哭的时候，他走了进来，递给我一块糖。“别难过，”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爸爸的温暖。从那以后，我常常跟着爸爸去田里干活。在田里，我可以不用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可以尽情地呼吸新鲜空气，可以和爸爸一起沉默，一起感受土地的厚重。

5. 这是下午的最后时分，天色渐渐变暗，变得陌生，仿佛一副被施了魔法的风景画，当你望着它，它看起来熟悉，平凡，而又亲切，但一转身，就变成了一种你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东西，有着各种各样的天气，以及根本无法想像的距离。我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远处的村庄渐渐模糊，传来了几声狗吠。那一刻，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大自然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它能包容一切，也能改变一切。

6. 就像童话故事里，孩子们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可怕的陌生人达成了协议，然后发现了真相，明白自己的恐惧只是无端的猜测。刚刚从绝无仅有的惊险中逃跑，他们拿起刀叉，谦逊而又端庄地想，从此之后要快乐地生活。我在小镇上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邻居们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同学们也开始和我说话。我知道，那是因为爸爸和妈妈的努力，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也改变了别人对我的看法。

7. 我后来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小镇。临走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送我到车站。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学习。”妈妈给我塞了一包她亲手做的饼干，眼圈红红的。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小镇永远是我的家，爸爸和妈妈永远是我的依靠。

8. 多年以后，我回到了小镇。小镇变化不大，还是那些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我去看望了邻居家的老人，她已经很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当我提起当年偷钢笔的事时，她笑了，说：“都过去了，孩子，我早就忘了。”那一刻，我释然了。那些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事，在岁月的冲刷下，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9. 我在小镇上待了几天，每天都去田里走走。爸爸已经不在了，田里的活由邻居家的儿子帮忙打理。妈妈也老了，头发都白了，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我和妈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聊起了过去的岁月。“那时候，我之所以让你待在屋里，是怕你被别人欺负。”妈妈说，“我知道你讨厌待在家里，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握住妈妈的手，说：“妈，我知道，我都知道。”

10. 快乐影子之舞，其实就是生活的舞蹈。有快乐，有悲伤，有迷茫，有坚定。我们都在这个舞台上，跳着属于自己的舞蹈。那些曾经的伤痛，都会成为我们成长的养分；那些曾经的快乐，都会成为我们记忆中的光芒。只要我们心怀希望，就一定能跳出最动人的舞姿。

【复杂字注音】反讽（fǎn fěng）、怪诞（guài dàn）、揶揄（yé yú）、鄙夷（bǐ yí）、密谋（mì móu）、田埂（tián gěng）、谦逊（qiān xùn）、释然（shì rán）

【句子注释】1. “她们都特别擅长反讽……娴熟的揶揄与抗议”——刻画小镇女性的生存智慧，以幽默消解生活的苦涩，体现门罗对女性群体的深刻理解。2. “它成了我第一段非凡的堕落历史……谁都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了”——以少年视角展现微小过错带来的巨大社会压力，反映小镇社会的封闭性与道德评判的严苛。3. “天色渐渐变暗，变得陌生……根本无法想像的距离”——用景物描写烘托内心的迷茫，将抽象的成长困惑转化为具体的视觉感受，是门罗标志性的写作手法。

六、《亲爱的生活》（2013年安大略Trillium图书奖获奖作品）

1. 亲爱的生活，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表示感谢。你给了我那么多，也拿走了那么多。你让我经历了生离死别，也让我感受到了亲情、爱情和友情的温暖。你让我在迷茫中寻找方向，在痛苦中学会坚强。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珍惜你给我的每一分每一秒。

2.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家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有玫瑰、月季、栀子花，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每到春天，院子里就开满了鲜花，五颜六色的，像一个花的海洋。妈妈喜欢花，每天都会给它们浇水、施肥。她常常说：“花和人一样，需要用心去呵护，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3. 爸爸是个医生，在镇上的卫生院工作。他每天都很忙，经常要半夜起来去给病人看病。有一次，一个偏远村庄的产妇要生孩子，爸爸冒着大雨赶了过去。他在那个村庄待了三天三夜，直到产妇平安生下孩子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还发着高烧。妈妈很心疼，骂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爸爸只是笑了笑，说：“这是我的责任。”

4. 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五岁。他很调皮，经常闯祸。有一次，他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吓得躲在柴房里不敢出来。爸爸找到他的时候，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给了他一把扫帚，让他去给邻居道歉，并帮邻居打扫院子。从那以后，弟弟就很少闯祸了。他说：“爸爸的眼神比打骂更让我难受。”

5. 我第一次谈恋爱是在高中。那个男孩是我的同班同学，有着阳光的笑容和篮球场上矫健的身影。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送一本我最喜欢的书；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那段时光，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6. 后来，我们因为升学而分开了。他去了北方的一所大学，我留在了南方。我们开始写信，每周都会给对方寄一封信。信里写着我们的学习生活，写着我们的思念和牵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信的内容也越来越平淡。最终，我们还是失去了联系。我知道，那是青春的必然，有些爱情，注定只能留在回忆里。

7. 我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教师。我喜欢孩子们的天真烂漫，喜欢和他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有一次，一个学生问我：“老师，幸福是什么？”我想了很久，说：“幸福就是珍惜眼前的生活，爱身边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那个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我知道，等他长大了，他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8.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正在给学生上课。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赶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我趴在妈妈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想起了妈妈给我做的饭菜，想起了妈妈给我缝的衣服，想起了妈妈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温暖，现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9. 爸爸在妈妈去世后，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每天都会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妈妈种的那些花，一看就是一下午。有一次，我看到他在给花浇水的时候，偷偷地掉眼泪。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你妈妈最喜欢这些花了。”他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说，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10. 亲爱的生活，你教会了我很多。你教会了我爱，教会了我责任，教会了我坚强，也教会了我告别。我知道，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有起点，也有终点。在这场旅行中，我们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些会成为我们生命中的过客，有些会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但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好好地走下去，因为这就是生活。

11. 我退休后，回到了乡下的老家。我把院子打理得和以前一样，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每天早上，我都会给花浇水、施肥，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看书，晒晒太阳。弟弟会经常来看我，带着他的孩子。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像银铃一样。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12. 有一天，我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记录了妈妈的一生，记录了她对爸爸的爱，对我们的牵挂，还有她自己的喜怒哀乐。我看着日记，仿佛看到了妈妈的一生。那些平凡的日子，那些琐碎的小事，都充满了爱和温暖。我把日记好好地收了起来，那是妈妈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复杂字注音】呵护（hē hù）、矫健（jiǎo jiàn）、懵懂（měng dǒng）、哽咽（gěng yè）、遗物（yí wù）

【句子注释】1. “亲爱的生活，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表示感谢”——以直接抒情的方式开启对生活的回望，体现门罗晚年对生命的通透与感恩，是整部作品的情感核心。2. “花和人一样，需要用心去呵护，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借母亲之口传递生活哲理，将生命成长与养花类比，简洁而深刻。3. “幸福就是珍惜眼前的生活，爱身边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浓缩门罗对幸福的理解，摒弃宏大叙事，回归生活本质。

七、《你认为你是谁？》（1978年加拿大总督文学奖获奖作品）

1. “你认为你是谁？”当这句话从苏珊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是谁？我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教师，还是一个有着自己梦想和追求的女人？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一直都在扮演着别人期望的角色，却忘记了自己真正是谁。

2.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对我的期望很高，希望我能考上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嫁一个好丈夫，过上安稳的生活。我按照他们的期望，一步一步地走着。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教师，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外人看来，我是幸福的，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那片荒芜。

3. 苏珊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我不一样，她勇敢、叛逆，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大学毕业后，没有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而是背上背包，去全国各地旅行。她给我寄过很多明信片，上面写着她的所见所闻，写着她的快乐和自由。我很羡慕她，羡慕她的勇敢，羡慕她的自由。

4.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珊说，“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望里，你要为自己活一次。”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醒了沉睡的我。我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反思自己的人生。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梦想，我想成为一个作家，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但这个梦想，在父母的期望和生活的压力下，被我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5. 我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写作。我把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梦想，都写进了文字里。写作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我不再是那个麻木的妻子和母亲，我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作家。我的丈夫看到我的变化，很惊讶，但他很支持我。“你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

6. 我的第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我激动得哭了。我拿着杂志，跑到苏珊的家里，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我就知道你能行。”苏珊说，拥抱了我。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我知道，我找到了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7. 我开始写更多的小说，我的作品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有一次，一个读者给我写信，说我的小说让她找到了生活的勇气。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感动。我知道，我的文字有了力量，能够影响别人，能够给别人带来希望。

8. 父母看到我的成就，也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他们不再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而是支持我的写作。有一次，爸爸对我说：“以前是我们太固执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你现在这样，很好。”我握住爸爸的手，说：“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9. “你认为你是谁？”现在，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我是我自己，一个有着梦想和追求的女人，一个热爱写作的作家，一个被爱和被支持的妻子和母亲。我不再活在别人的期望里，我活在自己的热爱里。我知道，我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会坚定地走下去，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10. 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微笑，它就会对你微笑。你对它迷茫，它就会对你迷茫。只有找到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才能活出真正的自我，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我很庆幸，我找到了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复杂字注音】荒芜（huāng wú）、叛逆（pàn nì）、麻木（má mù）、固执（gù zhí）

【句子注释】1. “你认为你是谁？”——核心问句贯穿全文，引发对自我身份的追问，是门罗探讨女性自我认同的关键命题。2. “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望里，你要为自己活一次”——苏珊的话是主角觉醒的契机，体现对女性自主意识的呼唤。3. “我是我自己……被爱和被支持的妻子和母亲”——主角的自我定义打破了单一角色的束缚，展现女性身份的多元性与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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