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烟岚：杨国选五帧山水里的丘壑与心期

杨国选先生以笔为舟，载古意而游今境，五帧图卷，各含丘壑，各蕴幽情，观之如行烟岚间，见天地，见己心。

构图取 “高远” 之致，主峰崔嵬如剑，飞瀑界破青山，驿桥横绝溪涧，行人策蹇而过 —— 是郭熙 “主峰高耸，客山奔趋” 之法也。技法上，山石用披麻皴参解索，墨骨苍劲；树法枯润相杂，松枝如虬，得宋元笔意。设色淡青轻赭，如晨雾沾衣，恰合 “春山淡冶而如笑” 之韵。

题此图者，当忆王维 “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 之句。驿桥行人，是尘途客，亦是寻幽者；飞瀑漱石，非独泉声，更是 “山水有清音” 之天地逸响。人生如行旅，或遇峻岭横绝，然溪涧有桥，云深有路，若能于奔忙中暂驻，听瀑声洗耳，便是 “心远地自偏” 之归处。

此图铺展 “平远” 之境，溪流如练，林舍错落，远山如黛，烟霭溟濛 —— 类米友仁 “米家云山” 之烟云变灭。技法上，树木双勾写干，点叶介夹相参；山石淡墨积染，皴擦轻简，得 “浅绛” 之雅。江亭孤树，似有 “野渡无人舟自横” 之寂，却无萧瑟，反见从容。

昔苏子云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然先生此作，以平林烟水衬人间烟火，暗合 “大隐隐于市” 之旨。烟水朦胧处，恰是心之清明地：人生纵如逆旅，若能于溪山侧结庐，于烟霭中观物，便可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原是寻常事。

此帧融 “深远”“高远”，危崖嵌舍，古松挂壁，飞瀑三叠，藏于岩岫 —— 得 “深山藏古寺” 之画理。技法上，松针攒针细密，如铁线牵云；山石青绿晕染，墨彩相和，显苍润之态。松为 “岁寒友”，舍是 “丘壑居”，动静相衔，如闻松涛与泉声相答。

忆左思《招隐》“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此 “清音”，是松风，亦是心音。人生多尘劳，若能如居者，于翠岭间守一舍、伴一松，便可得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之通透 —— 所谓 “幽人”，非避世，乃以丘壑澄心，于喧嚣中守本心耳。

此作以 “深远” 造境，红墙黄瓦隐于苍松，飞瀑垂练，烟霭裹山 —— 是 “湘西” 之秀，亦含 “古寺藏幽” 之禅。技法上，墨染烟岚，笔绘飞檐，青绿重彩而不艳，得 “金碧” 之华，却无俗媚。春山如妆，而古寺自静，恰如 “梨花淡白柳深青” 之诗意，艳而不妖。

题此图，当化用王贞白 “读书不觉已春深” 之句。春色是天地之馈，古寺是心灵之龛；人生如春日山行，既有 “江山多娇” 之盛，亦需 “禅房花木深” 之静，于繁华中藏一味清寂，便是不负韶光的修行。

此帧以 “阔远” 铺陈，丹崖耸翠，啼红满树，溪涧漱石，云气横生 —— 如荆浩 “全景山水” 之雄秀。技法上，山石披麻皴兼斧劈，刚柔相济；花树点簇如霞，与青绿相衬，得 “秾丽中见清逸” 之妙。题 “山村春晓”，却以丹红破绿，暗喻 “春山可读，韶光可珍”。

杜工部云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此丹红，是春之盛，亦是生命之炽。人生如四季，春时当惜，红时当赏，纵使花期有尽，然 “落红不是无情物”，积淀处，便是秋实之基 —— 所谓 “不负”，原是于每一季都尽意，于每一处都用心。

国选先生五图，皆以 “三远” 为骨，以笔墨为魂，融诗、典、意于丘壑间。观其构图，是天地之序；察其技法，是古今之融；味其寓意，是人生之悟。山水本无言，然经妙笔点染，便成 “可游可居” 之境 —— 人于尺幅前驻足，见飞瀑则思澄心，见烟水则思从容，见松居则思守真，见丹崖则思惜时，此便是山水之德，亦是艺术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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