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瑟在上海访购旧籍遗事

俞子林先生在《上海古书业百年兴衰》一文中写道，1956年先后成立的上海古籍书店和上海旧书店，以及随后设在四川北路、淮海中路、南京西路三个国营综合性旧书店和一个旧期刊门市部，共同组成了一个“古旧书发行网”。

1964年9月2日下午，第二次来华访问的英国学者李约瑟（Joseph Needham，1900—1995）先生一行，在上海古籍书店选购了石印本《汉魏丛书》32册、《野菜博录》三册、新印本《察病指南》和《眼科龙木论》各一册，以及“丛书集成”本《蠕范》和《救荒活民书》各一册、“四部丛刊”本《皮子文薮 甫里先生文集》一册、“四部备要”本《抱朴子 参同契考异》一册。应李约瑟要求，以上图书由书店寄往北京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联络处宋守礼，并转李约瑟收。

▲李约瑟（网络资料图片）

又，清同治刻本《农候杂占》二册、光绪刻本《火攻备要》三册、《老子翼》四册、《幼科新书》六册、扫叶山房刊本《万病回春》八册、石印本《耕织图》一册、石印本《蒲氏医案》24册，以及“丛书集成”本《河防记》《河源记》《滇南古金石录》《活法机要》《远镜说》《安南传》各一册，共计21种、95册，总价格43.13元。

9月4日上午，李约瑟一行又至古籍书店，选购了一批图书。计有：南京中医学院编写的《针灸学讲义》、北京中医学院《中国医学史讲义》及《中医各家学说讲义》、成都中医学院《中医妇科学讲义》、广州中医学院《中医儿科学讲义》《中医喉科学讲义》《中医眼科学讲义》、上海中医学院《中医伤科学讲义》《中医外科学讲义》《中医内科学讲义》，以及《中医诊断学讲义》《温病学讲义》各一册，均系上海科技出版社出版者；而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者，则有《中医方剂学讲义》《中药学讲义》《伤寒论讲义》《金匮要略讲义》《内经讲义》《中医舌诊》《难经译释》各一册。另外，还选购了“丛书集成”本《推步法介》《吴船录》《吴中水利书》《农说》《太岁超辰表》《海藏论萃英》《古奇器录》《火攻挚要》各一册、《农桑辑要》二册、《春雨逸响》三册、“四部丛刊”（缩本）零种《后汉记》二册、中华书局民国版《子略》一册，共计34种、38册，总价格20.01元。同时，在科技报刊门市部购买了《中医杂志》及《上海中医杂志》。据其夫人李大斐说，满载而归至下榻的锦江饭店客房后，他看着这些购获图书十分开心，“笑得像个猫。”

5日上午，李约瑟与鲁桂珍同至上海图书馆，观赏了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由金陵书商胡承龙投资刊刻的《本草纲目》，并拍摄了四张书影。

1972年7月10日傍晚，李约瑟与李大斐、鲁桂珍由上海飞抵北京，做第四次访华之行。8月初离开北京，赴上海、南京、杭州及广州访问。但这一次，他们似乎没有选购到什么古旧书。

1981年9月16日至24日，李约瑟与鲁桂珍作第六次访华之行。由北京而南京，9月19日至24日在上海活动。21日上午9时许，在中国科学院生化研究所所长曹天钦先生（1920—1995）等陪同下，到上海书店选购了《医学正传》《儒门事亲》《舌辨指南》《外科大成》《外科医案汇编》《扶癊刍言》，及新版古籍《封神演义》等书籍，共25本，计价134.60元。同行的鲁桂珍女士表示：“这些书（剑桥大学东亚科学史）图书馆都没有，能在这里买到很高兴。”

在随后茶叙小憩时段，胡道静先生（1913—2003）谈及曹庭栋（1699—1785）撰著的《养生随笔》（上海书店1981年影印版），荐介说：“这是一本介绍老年人日常起居饮食方面的养生方法的书，而且有很多医学上的道理。”李约瑟闻言即予翻阅，竟爱不释手，并对上海书店负责人说：“我准备写信给剑桥大学书店，告诉他们在上海古籍书店选书，能边看书，边休息，还有茶水招待。”

这是当年上海古籍书店以“古字第58号”文书的形式，向上级报告当年9月22日上午《上海书店关于接待英中了解协会主席李约瑟先生的情况汇报》。

22日下午，在上海市出版局会议室召开了欢迎李约瑟先生的座谈会。在出席者中，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副总编辑包敬第先生，代表该社赠送了《徐霞客游记》《山海经》、复刊后的全套《中华文史论丛》辑刊，及影印线装本《新修本草》。23日，李约瑟在上海演讲了《中国科学技术史》编写计划的缘起、进展与现状。24日结束在上海的活动，赴日本继续访问。

上述所记，即是笔者所知晓的李约瑟先生当年在上海的若干书事，或可为上海古旧书业裨补一叶阙史。如今，无论是他当年在华选购的古旧书，还是先后获赠的中文书刊，均妥善地收藏在英国剑桥大学李约瑟研究所之“东亚科学史图书馆”里，不仅时刻见证着由他曾经缔结的那份中国书文化之缘，也为世界各地关心科技史的学人和访客，提供着公益性的文献资源帮助和支持。

（徐雁，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