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的风裹挟着奶茶甜香与尾气,卷过站台尽头那片被遗忘的荒坡时,忽然撞进一丛艳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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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彼岸花。细长的花瓣像被揉皱又舒展的丝绒,在灰扑扑的水泥墙与电子屏的蓝光之间,烧得像簇失了控的火。
早高峰的人群里,很少有人抬头看——他们盯着手机里的通勤路线,或是把脸埋进咖啡杯的热气里,只有穿校服的女生会慢下脚步,举着手机拍两张,又被身后的催促声拽走。这花倒也识趣,只沿着铁轨旁的荒草地铺展,不越雷池半步,像群恪守边界的红色幽灵。
我第一次注意到它们,是某个加班到深夜的秋夜。末班地铁的灯光扫过坡地,那片红忽然亮起来,像谁把日落揉碎了撒在这里。旁边的广告牌还在循环播放着房产广告,“城市新贵的理想栖居”几个字发着冷光,而彼岸花的茎秆在晚风里晃,细长的蕊尖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空调外机滴下的水。
后来听园艺工人说,这花是去年暴雨冲垮围墙时,从隔壁废弃花圃流窜来的。“没人管,倒长得比公园里的花精神。”他踩着除草机碾过荒坡边缘,特意绕开那片红,“毕竟城里的土,也就这儿还没被规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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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末的午后,我看见一只凤蝶落在花上——黑白相间的翅膀沾着地铁口的灰尘,却把那抹红衬得更艳。不远处的商场在办秋日市集,气球和爵士乐飘过来,而彼岸花就在这声浪里开着,像篇被城市编辑漏掉的注脚。
或许城市从不需要这种花。它太烈,太不管不顾,不像精心修剪的月季或整齐排列的菊。但它偏要在钢筋的缝隙里扎根,在霓虹的余光里红着,像给这个按部就班的世界,偷偷别上一枚叛逆的胸针。
等地铁的时候再望过去,那片红已经漫到了围墙根。风过时,花瓣晃得像无数只挥别的手,在人潮与车声里,轻轻碰了碰城市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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