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区的冬是刻进骨头的寒,寒风卷着雪粒掠过草甸,把远处的雪山吹得愈发透亮,毡房外的经幡冻得硬挺,连煨桑的青烟都被冻成了细碎的雾。但毡房里却暖融融的——藏式土灶的火光映红了四壁,牦牛肉的醇香混着酥油茶的浓酽飘出来,阿妈正蹲在灶前添牦牛粪,“快裹紧藏毯,牦牛肉炖软了,酥油茶刚熬好”。
牦牛肉炖萝卜是藏区冬日的“硬菜”,牦牛肉是阿爸赶在雪前从牧民邻居家换来的,选的是牦牛腿肉,带着均匀的筋络,肉质紧实却不柴。阿妈处理肉不用刀剁,而是用藏刀顺着肉纹切成大块,“顺着纹理切,炖出来才嫩”,然后用清水泡去血沫,加姜片和少许青稞酒焯水,撇净浮渣后捞出来,用温水冲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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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灶上的铸铁锅烧得滚烫,阿妈先放一小块酥油,融化后下姜片和蒜粒爆香,再把牦牛肉块倒进去翻炒,直到肉表面微微焦黄,逼出内里的香气,才加入切好的白萝卜块——这萝卜是温室里种的,在藏区冬日格外金贵,炖起来甜润多汁。加足量的山泉水,丢进几颗藏地特有的野花椒,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灶里的牦牛粪烧得“噼啪”响,火苗刚好舔着锅底,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连趴在藏毯上的藏獒都抬起了头。
炖够两个时辰,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裹着肉香扑满脸。牦牛肉炖得脱骨,用藏刀一挑就分开,筋络变得软糯Q弹,肉汁顺着刀刃往下滴;萝卜吸饱了肉汁,变得透亮,用筷子一戳就烂,甜得入喉;汤呈浅褐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酥油,喝一口,鲜得人舌尖发麻,没有半点腥味,只有牦牛肉的醇厚和萝卜的清甜。阿爸坐在垫子上,用藏式木碗盛着肉,就着青稞饼吃,“这肉要多吃,才能抗住高原的寒”,阿妈则把最嫩的肉挑给我,“长身体呢,多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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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牦牛肉,阿妈端来刚熬好的酥油茶。她熬酥油茶用的是自家打的酥油和藏区的砖茶,先把砖茶掰碎放进铜壶,加清水煮出深褐色的茶汁,滤去茶渣,再加入酥油和少许盐,用茶筅反复搅拌,直到酥油和茶汁完全融合,茶汤变得浓酽顺滑。铜壶常年熬茶,内壁结着一层厚厚的茶垢,却让酥油茶的香气更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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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茶盛在雕花的藏式木碗里,呈浅黄色,表面浮着细密的泡沫。吹凉了喝一口,酥油的醇厚混着茶的清香,咸淡适中,暖意在胃里慢慢铺开,连带着刚才吃肉的热燥都消散了。阿妈把刚烤好的糌粑捏成小块放进茶里,“泡软了吃,顶饱又暖胃”,糌粑吸饱了酥油茶,变得软糯鲜香,我捧着碗边吃边看窗外的雪,觉得这是藏区冬日最踏实的滋味。
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毡房的天窗洒进来,照在铜壶上,泛着温暖的光。藏区的冬天漫长又寒冷,但只要土灶上的肉在炖,铜壶里的酥油茶在冒热气,这冷意就变得温柔。一锅牦牛肉炖萝卜,炖的是藏地的烟火;一壶酥油茶,熬的是家常的温情。它们把高原的严寒都挡在毡房外,让寻常的日子变得热气腾腾,也让这个藏区的冬天,满是质朴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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