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岛冬暖：一煲椰鸡，一碗清补

海南的冬从不是凛冽的，只是清晨的雾会给椰树梢镀上层薄霜，海风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吹得院角的三角梅轻轻晃。但外婆家的厨房永远暖融融的——老陶锅在煤炉上“咕嘟”冒泡，椰奶的清甜混着鸡肉的鲜香飘出来，她正坐在小凳上削芒果，“阿妹快进来，文昌鸡炖好了，清补凉的椰奶刚榨好”。琼岛的冬天，不用厚重的棉袄，一煲椰香鸡，一碗鲜清补，暖意就从舌尖渗到骨子里。

文昌鸡是外婆在院子里散养的，冠红毛亮，扑棱着翅膀啄食椰丝和玉米粒。“炖鸡要选刚下过蛋的母鸡，肉嫩还出汁”，外婆抓鸡时总叫我帮忙递竹筐，鸡处理干净后，她会细心地剪去鸡脚的硬壳，把鸡剁成大块，用清水泡十分钟去血水，连鸡油都单独留着——这是炖椰鸡的“香魂”。

炖鸡的汤底是海南人的“独门秘方”，两个青椰凿开，椰汁全部倒进陶锅，椰肉则用刨刀刮成细丝；再加入半颗劈开的老椰子肉，老椰肉炖出来更醇厚，和青椰的清爽刚好平衡。陶锅烧至微热，先放入鸡油熬出香气，下姜片爆香，再把鸡块倒进去翻炒，直到鸡皮变得金黄紧实，逼出的油脂混着椰香，连院外的阿婆都探进头来：“阿嫂，又炖好料啦？”

倒入椰汁和椰肉，没过鸡块一指宽，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煤炉的火苗不大，刚好让汤保持着轻轻翻滚的状态，炖到一个时辰，陶锅的盖子一掀，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鸡肉炖得脱骨，用筷子一戳就烂，椰肉的纤维吸饱了鸡汁，变得软嫩多汁。盛一碗汤，先抿一口，青椰的清甜裹着老椰的醇厚，混着鸡肉的鲜，没有半点油腻，暖得人喉咙都舒展开来。外婆总把鸡皮夹给我，“这鸡皮最香，胶原蛋白多”，我就着汤泡米饭，连吃两碗都觉得不够。

吃罢鸡煲，日头升到正中，外婆端来一碗刚做好的鲜椰清补凉。这可不是市集上的速成品，椰奶是清晨现榨的，滤去椰渣后带着天然的稠度；配料摆了满满一碟——切好的芒果块、荔枝肉、菠萝蜜，还有Q弹的阿达子和煮得软糯的红豆，最妙的是加了一勺自家酿的黄灯笼辣椒酱蜜，甜中带点微辣，格外解腻。

白瓷碗里的清补凉色彩鲜亮，椰奶浮着一层薄油光，舀一勺入口，阿达子在齿间弹开，芒果的甜、荔枝的鲜混着椰奶的香，辣椒酱蜜的微辣在舌尖轻轻跳，刚好中和了鸡煲的温润。外婆坐在旁边摇着蒲扇，“海南的冬要‘清补’，不能上火，这椰奶最养人”。小时候我总爱把碗里的水果先挑着吃完，外婆就笑着再给我加一勺，“慢点儿，椰奶别洒了”。

院角的椰树影子慢慢拉长，海风卷着三角梅的香气飘进厨房，陶锅里的鸡汁还剩小半，清补凉的碗已经见了底。琼岛的冬天没有银装素裹，却有着独属于海岛的温润，一煲椰香文昌鸡，炖的是海岛人的烟火；一碗鲜椰清补凉，盛的是家常的清甜。它们在陶锅和瓷碗里慢慢酝酿的，不只是滋味，更是外婆最朴素的牵挂，让这微凉的海岛冬日，满是暖融融的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