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者|方言土语唱烟火，刘士福让百年曲艺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易雪

从村头旁听学唱的农人起步，辗转拜师学艺夯实功底，以走村串巷的演出经历为创作源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山东琴书代表性传承人刘士福坚守“接地气”的初心，打磨出《苦乐娘亲》等经典佳作，斩获牡丹奖、群星奖等多项重量级荣誉。山东琴书有着三大派系的鲜明特色，鲁西南南路琴书尤为注重口音的轻重拿捏，还擅长设计“包袱”，尽显独特艺术魅力。年近七旬的刘士福始终紧跟时代潮流，以守正创新的执着，让这门承载山东民俗风情与生活智慧的百年曲艺，在新时代持续焕发旺盛生机。

字正腔圆唱琴书

弦音婉转递鲁风

“哎——嘚儿啷当哩个啷！这过年它头一桩，全家团圆包饺忙！……”11月24日，寒意渐浓的济宁艺术剧院排练厅内，却涌动着热腾腾的热闹气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山东琴书代表性传承人刘士福，正和相伴多年的妻子高桂兰并肩而立，专注排练着专为年底春晚打磨的新节目《山东琴书-老两口遇AI》。扬琴的清脆声叮咚作响，坠琴的醇厚音婉转悠扬，两种乐器交织出地道的鲁西南韵味。刘士福嗓音洪亮、吐字铿锵，妻子高桂兰从容应答、默契配合，夫妻俩一捧一哏的生动对话，满是生活化的烟火气，让整个排练厅都浸润在这份接地气的欢声笑语里。

聊起相伴大半辈子的山东琴书，刘士福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眼里满是对这门艺术的珍视与热忱。“山东琴书可不是简单的说唱，它是在明清俗曲的深厚土壤里慢慢生长出来的地方曲艺瑰宝，流传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承载着咱们山东人的民俗风情和生活智慧。” 他细细说道，山东琴书在长期流传中形成了鲜明的地域派系，主要分为青岛东路、济南北路、鲁西南南路三大支脉，而济宁正是南路琴书的代表。“这三大派系的核心区别，关键就在口音和演唱方式上。咱们鲁西南南路的琴书，口音特别讲究轻重缓急的拿捏，每个字都要咬得准、吐得清，让听众听得明明白白。而且咱们演唱时还格外看重‘包袱’的设计，和相声里的‘捧哏’‘逗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通过一唱一和的呼应、意料之外的转折，把生活里的趣事、道理融进唱词里，趣味性比其他派系更浓厚几分，也更对咱老百姓的胃口。”

在刘士福看来，张口是地道的方言土语，唱的是家长里短的寻常故事，这从来都不只是山东琴书的外在特色，更是这门传统曲艺能跨越百年、深深扎根在百姓心里的独特魅力。“咱这山东琴书，可不是随便唱唱就行的，它讲究的是乐器、声音、形象还有作品内容的丝丝入扣、相辅相成。哪句该高唱，哪段该低语，哪个情节该辅以表情，哪个角色该拿捏什么样的神态，这里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值得琢磨一辈子的学问。”

谈话间，刘士福轻轻抚摸着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坠琴，琴身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指尖划过琴弦的瞬间，满是与老伙计的默契。他缓缓道来山东琴书的表演门道：“这门艺术以唱为主，唱词婉转悠扬，又巧妙插入通俗易懂的说白，让故事既能唱出来，更能讲明白。伴奏上更是丰富，除了手里的坠琴，还有清脆的扬琴、悠扬的筝、高亢的京胡、醇厚的板胡，这些乐器搭配在一起，能把故事里的喜怒哀乐都烘托得淋漓尽致。”

拜师学艺夯功底

走村串巷唱民心

说起与山东琴书的半生情缘，从台下听得入迷的懵懂听众，到台上能独当一面的艺人演员，再到如今扛起传承大旗的民间艺术家，65岁的刘士福在这门传统曲艺的世界里，已经深耕细作了50余载。“高中毕业后，我就回村里务农了。那时候村里的五六位老人，没事就聚在村头的空地上，支起扬琴、架上坠琴，你一句我一段地弹唱起来。”回忆起与琴书初识的日子，刘士福的眼神里满是怀念，“他们唱的都是咱农村的事儿，调子又好听，我觉得特别对味儿，就天天凑在旁边边听边记，跟着哼调子、学唱词。”正是这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让山东琴书那婉转的唱腔、鲜活的唱词，深深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彻底迷恋上了这门充满乡土气息的传统手艺。

为了打下扎实的功底，不满足于“野路子”自学的刘士福，专程慕名前往金乡县鸡黍镇后盐场村，拜当地颇有名望的江湖艺人朱何堂为师，系统学习琴书的唱腔、身段和伴奏技巧。后来，他又辗转跟随走村串巷的民间艺人王朝会学艺，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他白天跟班演出，晚上挑灯琢磨唱词、练习指法，一招一式、一腔一调都不放过，曲艺水平实现了质的飞跃，渐渐练就了一身过硬本领。

也正因这份农村出身的底色，刘士福自然而然地踏上了“走村串巷”的艺术之旅。田间地头是他的舞台，父老乡亲是他的观众，农村生活是他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我演的、写的，几乎所有题材都来自农村，来自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刘士福感慨道，那些年，他背着乐器，从这个村串到那个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地忙活。除了登台演出，他满脑子琢磨的就一件事：“下一场演什么？怎么把词儿编得更鲜活？怎么能把老百姓逗乐了、听入迷了？”

在他看来，艺人演出就像做买卖，得让观众心甘情愿买账。“人家听着高兴了，下次才愿意再请咱去，这才是长久的门道。尤其是琴书这种曲艺，故事情节必须曲折有嚼头，不能翻来覆去就那几段，唱不了几场就没人听了。”刘士福笑着说起业内的一句老话，“买卖一到底，不值半碗米，说的就是这个理儿。故事没起伏、没新意，就值不上半碗米的价钱，咱得让每一段唱词都有滋味，每一个故事都能戳中老百姓的心窝子。”

守心创作出精品

顺时革新续琴缘

正是凭借这份扎根乡土、坚守“接地气”的初心，刘士福打磨出了众多深入人心的佳作，其中山东琴书《苦乐娘亲》更是一举斩获第三届中国曲艺 “牡丹奖” 这一重量级荣誉。“别看《苦乐娘亲》通篇说的是咱山东方言，道的都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老百姓家常事，表现形式也‘土得掉渣’，但它离曲艺的本质最近，离老百姓的心也最近。”刘士福这样解读自己的作品。50余载的坚守与深耕，也让荣誉纷至沓来：第十一届“群星奖”决赛金奖、全国“四进社区”展演活动金奖、中国曲艺艺术最高奖“牡丹奖”、全国文化系统先进个人荣誉称号、第十届中国艺术节“群星奖”大赛曲艺门类“群星奖”、全国优秀曲艺传人学术交流展演金奖……

“作品得往舞台上一站就立得住、撑得起场面，既让老百姓听得过瘾、打心眼里喜欢，还能在欢声笑语里传递道理、达到寓教于乐的目的，这才是我一辈子琢磨琴书、创作作品的初心。”谈及创作坚守，刘士福语气坚定，话语里满是对山东琴书的敬畏与执着。

在他看来，这门古老的曲艺绝不是封存在时光里的“老古董”，想要在新时代活下去、火起来，就必须牢牢扎根民间土壤，从老百姓的生活里吸取文化精髓，更要紧紧跟上时代脚步，顺着时代的脚本不断革新。“时代在变，听众的喜好也在变，咱琴书要是还守着老本子不变，慢慢就会和大伙儿脱节了。”刘士福笑着说，“你看我们现在紧锣密鼓排练的春晚节目《山东琴书-老两口遇 AI》，就是以老两口和机器人对话的形式表演，这可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尝试这么‘新颖’的方式。”

为了让这个跨界题材不违和、接地气，他在创作时格外下功夫：“机器人说话、唱歌不能太生硬，得有咱山东琴书的味儿。所以我在写唱词的时候，特意多用地里田间的家常话、老百姓嘴边的实在词，字里行间都透着鲁西南的烟火气，就是想让这个‘科技范儿’的机器人，也能唱出琴书的婉转韵味和地道戏味，让老听众觉得亲切，让年轻人觉得新鲜。”

聊起山东琴书的未来发展，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艺人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信心。“咱琴书的根，就是‘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它本来就诞生在老百姓的炕头边、田埂上，唱的是家长里短、说的是人间百态。老百姓的日子天天有新故事，咱琴书的创作源泉就永远不会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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