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4月中旬,空军礼堂座无虚席。红旗迎风招展,英雄列队入场,掌声几乎盖过了乐曲。刘亚楼走上台,简单寒暄,肯定战功,忽然停顿两秒:“赵宝桐同志,你和金凤同志谈得怎样了?”话音一落,全场哗然,赵宝桐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这位在米格战机座舱里沉着到让敌人牙痒的飞行员,被一句轻飘飘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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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骚动过后,礼堂里又恢复秩序。与会代表心里都清楚,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其实是司令员在给部下撑腰。赵宝桐之所以能被这么“公开催婚”,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炮火里换来的分量。志愿军空军档案显示,抗美援朝期间,他累计击落七架、击伤两架敌机,数字写在纸上不算什么,放到敌我装备悬殊的环境里就分外刺眼。
时间拨回到1928年初冬。东北的寒风刮进抚顺乡下土屋,赵家刚出生的男婴几乎没有御寒衣物。幼年丧父丧母,十四岁进化工厂当童工,黑灰与硫酸味成为成长的底色。1945年日本投降,工友们成立护厂队,他第一个报名;随后解放军招兵,听说是“给老百姓打天下”,爽快举手。几次地方战役磨砺下来,组织把他送进航校——那次全国范围仅录取九百三十人,前后不过一个礼拜,他从步枪班长变成歼击机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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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第一批航校毕业生披着机油味奔赴前线。美军此时正实施“空中绞杀战”,F-86、F-84轮番上阵,西方媒体甚至放话“米格走廊”撑不过一个月。赵宝桐所在七团被编入空三师,他的第一条作战笔记只有四个字:飞得更快。11月4日,刚过早饭点,三师接到“敌机北犯”指令。赵宝桐带队爬升进入5500米,抓住两层F-84队形缝隙,一阵急火,把第一架敌机送进黄海。返场后他竖起两根手指,地勤们把他抛上半空,欢呼声盖住了轰鸣的发动机回声。
一个月后,F-86大规模出现。美国舆论把这种飞机吹成“佩刀”,说谁碰到谁倒霉。赵宝桐偏要碰一碰。1951年12月2日下午,空三师第一次全师起飞迎战。肃川上空,赵宝桐拉杆、俯冲、翻滚,一口气打掉两架F-86,随后战机中弹被迫跳伞。战损报告递上去,刘亚楼批示:敢于亮剑,值得全军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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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勇之外,还有腼腆一面。1952年夏,赵宝桐随代表团抵京参加全国英模会。《人民日报》原本派的记者临时调岗,由王金凤接替。王金凤出身书香,却从不端架子。火车上,她主动把凳子挪到三位空军英雄旁边,“一路上不许喊紧张,咱就聊天。”刘玉堤最先放松,张积慧偶尔咬文嚼字,赵宝桐则始终红着脸,憋半天才挤出一句“天气不错”。采访稿发表后,北京多所学校邀请英雄报告,赵宝桐又一次想起那位干练姑娘,电话拨去人民日报——缘分就这样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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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在红星电影院看《少年游击队》,散场时顺路照了合影。天安门临近护城河的石台阶上,王金凤提出“三个条件”:保持独立工作、不做随军家属、采访到深夜不许吃醋。赵宝桐想都没想,回答干脆:“全答应。”然而前线同僚的玩笑和少数闲言碎语让他顾虑重重。刘亚楼得知后拍板:“这种女同志,是宝桐的福气,也是部队的光彩。”随即就有了英模大会那一幕“公开提问”。
1953年秋,细雨里的北京苏州胡同,空军高干招待所挂起彩灯,战友们用军号和口琴为新人伴奏。沈阳军区空军司令从东北赶来证婚,人民日报总编辑邓拓写来祝词。婚后不足一月,赵宝桐赴莫斯科空军学院深造。语言关、理论关、体能关,他一样不落,坚持到肺病复发仍不掉队。1955年回国手术,痊愈再返部队,先后任航空兵团长、航校副校长,忙到凌晨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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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年代,两人被迫分离。1969年,一纸单方面判决让夫妻档案被划上“离异”字样。王金凤坚持跑各级机关申诉,赵宝桐多次递交报告,甚至住进办公室不回家。三年十余次往返,1976年冬,锦州与北京两地法院同日撤销离婚裁定,文件落款时间巧合地与毛泽东逝世百日纪念撞在一起,戏剧性无人刻意安排。
改革开放初期,赵宝桐调入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白天处理训练计划,晚上拿雕刻刀在榆木上刻雄鹰,细节逼真到羽毛一根根分层。王金凤此时潜心写作《邓颖超传》,同时筹备首都女新闻工作者协会。家里常常只有一盏台灯亮到深夜,孩子们睡得早,客厅静得能听见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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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12日,金婚当天,两人合影前的横幅写着“并肩五十年”。不久,赵宝桐因病离世。王金凤清晨起身,第一件事是擦拭那只寸把宽的小木箱——里面整齐码着四百多封信,信头日期从1952到2002,一年不缺。一页页翻过去,硝烟味与油墨味夹杂,纸已泛黄,字迹仍旧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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