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秋,北平的夜风里还裹着残留的暑气,毛泽东在菊香书屋翻检旧信时,看到一封落款“季范”的家书。信纸微黄,字迹仍挺拔——这封信成了他当晚最牵挂的事。十几天后,一封洋溢着亲情的回信从中南海发往苏北海陵,邀请王季范进京。同年九月中旬,这位年逾花甲的老教师踏进紫禁城外的新华门,正式打开了人生的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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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长衫、竹质手杖、厚边眼镜,王季范甫一下车,便显得与周围警卫的军装格外不同。一位陪同人员悄声感叹:“真像走出画里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不止是毛泽东的姨表兄,更是主席学生时代的施教者;三重身份叠加,让他注定会在中南海留下独特的身影。
毛泽东接见时握住王季范的手,细看片刻,道了一句:“二十三年不见,湘音还在。”王季范轻轻一笑,用常德口音答:“粉笔没丢,人却老咯。”短短一句,勾起往昔师生共读《孟子》的课堂光景。彼时,毛泽东常因筹办学运缺钱向王季范借银元,王季范总会把新领的薪水一半塞给他,连同一包细茶。
建国伊始,百废待兴。王季范此行原本只打算探亲,却在与主席几次交谈之后,萌生“趁还能动,应为国家多尽力”的想法。于是,他试探性地说:“若真有差事,可否分一点?”毛泽东朗声答:“早已替你盘算好。”一句轻描淡写,其实经过周恩来、陈云多次磋议——政务院参事这一岗位既不脱离文化教育,又需要履历深厚之人,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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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待遇,王季范坚持“从俭”。周恩来提出配车配秘书,他连连摆手:“腿脚还行,字也写得动,国家的钱紧要得很。”自那以后,北京街头常见一位拄杖老人,清晨七点由西四北小巷步行到中南海,一路慢而稳。资料多了,眼睛酸胀,他便摘下眼镜、合目片刻,复又伏案抄录。有人打趣:“参事大人像科举时代的举人老夫子。”他只是笑,没有应声。
得益于数十年教学生涯,王季范对教育经费、师资结构了然于胸。参事任内,他先后起草三份关于“师范院校布局”和“中小学校舍复建”的建议案。不得不说,这些报告日后在第一次教育工作会议上被引用,为新政权节省了大笔开支。周恩来批示时特意用红笔圈出“节用”二字,可见分量。
节俭贯穿他的全部生活。一日,湖南老乡专程探望,带来两罐腊肉。王季范摇头:“两块就够,再多吃不完,浪费。”他唯一主动嘱托的物件,是家乡棕叶编的长柄刷子。“张妈锅底刮不净,总说少了这个。”老乡次日便送到。小院门口,王季范把玩良久,笑得像孩童。
1971年1月,毛泽东健康欠佳但精神尚旺,约王季范全家午聚。在那顿并不丰盛的家常菜间隙,主席忽然询问:“想回湘乡走一遭否?”王季范眼神一亮,却仍谨慎:“公事要紧。”主席挥手:“调研也是公事。”于是,一份“南方教育现状考察”批件迅速办妥,王季范得以成行。
回到韶山冲,乡亲们抬着板凳坐满堂屋。有人问他“北京见到主席了吗?”王季范扶杖而立,只说一句:“见了,他身体比我硬朗。”乡音绕梁,让许多老人红了眼眶。考察之外,他把自己记忆中的读书经历、教学心得整理成小册子留给湖南省教育厅。
春末返京时,王季范的步伐比去时更慢,胸部偶有闷痛,却依旧按时出勤。1972年7月20日晨,他在住所书桌旁突感不适,倒下前还攥着未写完的批注纸条。噩耗传入中南海,毛泽东卧病榻上,执意命人备花圈,挽联亲笔写下:“九哥千古”。“九哥”二字,外人或许陌生,却是他早年离家求学时对这位表兄的私密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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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当天,雨丝如麻,道路湿滑。核心领导、文化界学者、曾经的学生挤满八宝山礼堂。老同事低声议论:“他在北京十二年,不曾增一件好家具。”这一评价并不夸张;王季范逝后,公家入室清点,仅有旧式书橱两架、手稿若干、零钞不足三元。
历史资料显示,他留下的三十余万字《教育备忘录》后来被教育部选编入《新中国教育史料(1949—1955)》。学界评论,许多数据翔实得惊人,旁人难以复刻。
毛泽东在病榻上得知这些后,沉默良久,只淡淡一句:“家教严,根深。”简单四字,道尽两代知识分子清廉自守的共同气息。
王季范离世半世纪后,政务院参事这一头衔已被新机构替代,但从档案里仍可见当年手写呈文的密密行楷。它们不仅是一位老教师对国家的奉献,也是那个特殊年代“能省一分是一分”的生动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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