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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鄱阳湖》副刊为本报创办的综合性文学副刊,每周一期,主要刊发散文、随笔、杂文、诗歌和报告文学等。常年接受各地作家、职工投稿,既刊发名家名作,也注重推出新人力作,影响广泛、反响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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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清流
李伟明
还是想写一下清流。
湿漉漉的春季,去福建连城县培田古村和四堡镇打发周末时光。下午返回瑞金时,根据导航,走不多远,显示进入了清流县地界。连城属龙岩市,清流属三明市。半日之内随便一走,便跨了两市(龙岩市和三明市)。这大概就是边远地区才有的便利吧。
途经一个小镇,叫长校镇。如果不是公路一侧立了一座颇有气势的门楼,车子将从这里匆匆而过。因为这个门楼,我们的好奇心陡然升起。这是新建的仿古城门,上书“校水雄关”四字。莫非这个地方有特别的历史?既然遇上了,不妨看个究竟。于是,穿过“城门”驶入镇区。游目四顾,并没什么发现,至少,它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小镇,街上有几分冷清,一如其他众多小镇。城市化率大幅提高之后,人都往城里跑了,若无特殊资源或产业,村镇大抵都是这般模样了。
街道的另一端,接回公路。继续前行不久,远远看到一座山峰上建造了一尊巨大的佛像。路标显示它是灵台山。在网上查了一下,此山在当地号称“客家祖山”甚至“客家发源地”,不知有何依据。遥望而已,没兴趣参观。第一次进入清流县境,就这样匆匆擦肩而过。
转眼到了炎炎夏季。周末,慕名去宁化县曹坊镇看一个古村下曹村。乘兴而来,可惜现实离期望值颇有差距,没逗留多久,便离开。从路标得知,此处距清流县城不远,为了弥补上次经过清流而没到县城的缺憾,决定到县城一游。
“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学生时代熟读毛泽东诗词,虽然没到过这一带,但已从这首《如梦令·元旦》知道这三个县是相邻的。
出了宁化县境,很快,眼前出现一座城镇。看样子,应该就是清流县城了。放慢车速,留意路边楼房的招牌,从一些单位的名称得知,这里果然是县城。虽然知道清流是个小县,但还是没想到,它的县城如此简单。四处是山,一条道路往前,两旁建筑不高,几十年前小县城常见的那种。如果不是看到县级机构的牌子,我们真以为它只是一个较大的圩镇。
一路往前,总算看到一些较新的高楼。这应该是新城区了。最近二三十年,大大小小的城市都在扩张,无非幅度有差别而已。清流全县常住人口不过十一万多,城区人口估计不过五六万吧,再怎么扩张,也只是个小城。这样的城市,单纯。
当年,多数县城都这么单纯的时候,我是非常期望自己所在的城市能快快长高长大的。读中学的时候在乡下,得空时骑个自行车去县城,留心过城里的楼房高的也不过六七层,街道就那么几条,去哪个地方都能准确地找到,根本不需要导航(当然也没有导航)。那个年代,大城市离我们太遥远,其情景只能脑补。留在市里工作后,很长一段时间,城市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让人产生视觉疲劳。所以,那时,非常向往高楼林立的大城市,对城市的发展也很关注。
现在,城市果然大了。在赣南,大一点的县城,已达几十万人口。几十层的高楼齐刷刷地出现在城里,走到哪里景象都差不多。城里的道路不知增加了多少倍,很多路,不仅没走过,甚至听都没听过。城市大了,对它反而麻木了,再也没有出去逛一逛的冲动。其实,与我们息息相关的道路、建筑和人,并没有增加多少。甚至,城市大了,人和人之间走动越来越少了,一些曾经的朋友也变得比较陌生了。“熟人社会”已在逐渐远去,哪怕是县城,甚至更小的圩镇。
也正因为如此,突然看到一座小城,单纯的小城,居然觉得这样的地方,其实也是挺适合生活的,尤其是慢生活。我们驾车在城里转了一圈之后,在县政府对面找到了一家餐馆解决午餐问题。道路两旁虽然施划了停车位,但根本不需要按划线停车,大家的车都是随便放的,不用担心贴罚单,更不存在收费问题。这情景让人颇感意外,进而生出几分欣喜。
走进餐馆就知道,这里的物价也不高。我提醒同伴点的菜多了些,同伴悄悄地说,这里的菜很便宜,难得,多吃一点。小城的生活就这么实在。慢生活,简单,不累。当压力重重时,我们何尝不想回归这样的生活?可惜,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不想,而是回不去了。
从自然环境来说,清流是一座山水小城。它四周青山连绵,县城主体则被一条碧绿的龙津河环绕,形成一个半岛。龙津河在这方圆不大的地方拐了几道弯,惠及了更多的居民,使它成了一个县的中心。如果航拍,定然是一幅美图。有山有水,住着便舒适,城市便有了灵性,人的心情也会更加愉悦。
“清流”这个地名取得不错。它于北宋元符元年(1098年)始建县,从宁化、长汀分出一部分土地,以“溪流回环清澈”而命名。就在这样的清新自然之中,成就了一个让人容易记住的地名,甚至让人联想到俗世中的清流。其实,一个地方在繁嚣中保持质朴,就如一个人在浊世中成为清流。许多次,有人劝我要改一改“书生气”,不要总是不合时宜。对此,我一笑了之。几十年来好不容易保持下来的本色,岂能说改就改?年轻时尚且不想改,现在更没必要了。处世方式是可以多元化的,只要“人畜无害”便无可厚非。
小地方的生活,看似平淡,但也踏实。发展太快了,容易把心搅乱。喧嚣与浮躁不是好事,那些所谓的繁华热闹过后,留下的只是空落落的内心。生活不需要太多空心化的假象。或许,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相对能安静下来了,于是,越来越感受到淡然的好处。也因此,离开这个小城之后,对那份淡然,依然时时想起。
老家的橘子树
凌勇
小区里的橘子一天天黄了起来,于是我常常想起老家的那棵老橘子树,更加思念已故的奶奶。
老橘子树是奶奶和爷爷年轻时种下的,有五十多年树龄,是村里树龄最长的一棵。有几次下大雨,泥土流失,爷爷奶奶便抬来石头护住根基。还有几年天气严寒,许多橘树都冻死了,唯独这棵老树,饱经风霜,依然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小时候,我常爬到树上玩耍、摘橘子。那一根根枝丫是我们的乐园。橘子酸中带甜,百吃不厌。若有调皮的孩子拿竹竿打树,奶奶非常心疼,总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吓唬一番。每年橘子成熟,奶奶总会摘些送给邻居和过往行人。
记得那时家里不宽裕,水果零食很少。有一次,爸爸摘了几个大橘子,出题考我们姐妹兄弟,答对了才有得吃。我没答上来,哭闹着要吃,爸爸没给。后来奶奶悄悄拉着我,背着爸爸,摘了个橘子塞到我手里。
还有一次,我在树上玩,被蜜蜂蜇了。奶奶知道后,急忙找来麻油,一点一点为我涂抹。
奶奶出身于富足之家,幼时上过私塾,知书达理。她常坐在老橘树下,戴着老花镜看书,也教我们读书,期望我们成为有文化、懂礼貌的人。乡邻常说,爸爸和我都像奶奶,爱读书,懂礼数。奶奶也逢人便夸孙子懂事。若我在她家玩到天黑,她总会拿上手电筒送我回家,一路提醒我哪里路不平,哪里有水坑、石头。
我到南昌工作后,每次回乡都必定去看奶奶。她总要张罗些吃食,又把橘子、花生、枣子、鸡蛋塞给我,然后站在这棵老橘子树下,目送我远去。
儿子满月时,我租了车,把八十多岁的奶奶接到南昌。那天她格外高兴,知我爱吃橘子,特意从老树上摘了些带来。她抱着第一个曾孙,有说有笑,像个老顽童,尽享天伦之乐。
后来,奶奶生病住院了。正月初一,我赶回老家医院探望。她不想拖累儿孙,见我来了,神志清醒地要我去问医生,若能治好就治,治不好便不治了。我转身问明病情,安慰她说:“您放心,会好起来的。”谁知不到三日,噩耗传来,奶奶与世长辞。我即刻奔丧,泪水潸然。门前这棵老橘子树,枝条低垂,树叶蜷曲,仿佛也同感悲戚。
奶奶离去已十多年了。这些年间,我时常想起她。她在物质上未曾留下什么,却为我们留下了这棵老橘子树。每次回老家,我总会带着孩子到树下看看。
年年见橘子转黄,便会想起老家的那棵树,也愈加思念我的奶奶……
抓住那些闪光的瞬间
林美兰
老屋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路边。墙上的斑驳印记,像有许多话要说,又像只是沉默地注视。门前樟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脚踩上去,沙沙作响,如同岁月的低语。
转眼已是不惑。走着走着,便走进了一个永恒的追问: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为自己?为孩子?为父母?好像都是,又好像不全是。最终,能留下点什么,才算安慰?
小时候盼能吃饱饭,后来盼能吃上肉;盼冬天穿暖,盼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二十八年前,命运的眷顾让我考上中专——这意味着工作,意味着出路。
日子如流水不着痕迹。攒钱买房买车,成家生子,看着孩子长大,才真切感受到生命的轮回。从父母的女儿,变成他人的妻子,再变成孩子的母亲。这一路上,不知妥协了多少回,原谅了多少事。年轻时说话笃定,后来经历手足无措、心里发慌,甚至不知该往哪儿走。但缓过来后,总会调整心态,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前行。
做女儿时,总想挣脱父母的牵挂,去社会闯荡。在工厂流水线工作过,在火车站广场过夜,在饭店端过盘子,甚至走进过传销窝点,只为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成了家,磕磕绊绊,只想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累了能歇歇,不料委屈时只能独自舔舐伤口。过日子不是易事,更像一场慢慢学、慢慢悟的修行。当了母亲后,天天为孩子操心,力气耗尽,心里却揣着欢喜——那种又累又甜的滋味,一年年就这么过来了。
直到那年秋天,弟弟因受不了母亲责骂,选择了离开;后来,母亲又意外走了。那时才真正懂得生命的模样——如此脆弱,如此无常。心里的绝望与无助,怎么也挥不去。才明白,人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开始琢磨活着的意义。再后来,父亲患了脑梗,下半身不能动,需要人精心照顾。这一路走来,越发觉得人生没个准头,生命有时真由不得自己。
夜深人静时,会怕自己突然就没了。毕竟,人随时都可能遇到意外。可转念一想,怕又有什么用?真到了那一步,怕也躲不过。就算真的走了,又能怎样?在这世界上,我们就像一粒沙子,没那么重要。只不过家人会伤心,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人活着,不就是感受这一辈子的过程吗?既然如此,不如坦然些——开心时就开心,难过时就难过,尽情去感受,别总想着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时间确如握在手中的沙,无论如何紧握,终会从指缝流走。但我们总能抓住那些闪光的瞬间——就像沙中那些亮晶晶的颗粒,哪怕只存在一瞬,也能成为心中永不消逝的印记。它们不是沙子的主体,却是让这捧沙值得紧握的全部理由。
当沙终将流尽,我们拥有的,不过是这些金色的颗粒——那些在平凡中闪烁的、让生命值得一过的瞬间。
过日子要有认真劲儿
刘文颖
公公身体出状况了,被检查出膀胱癌,这让熟悉他的人震惊,也让全家乱了方寸。做完手术后,他虚弱地躺在摇椅上,我们靠在摇椅旁,无助地站着,眼中盈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昔日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的公公经历这次劫难,面容苍白憔悴,无精打采,仿佛从内到外所有的活力被抽走了,只剩灵魂在顽强支撑。
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无论是孩子们的生日还是过节,他都会认真操办。他顶着太阳或冒着风雪,骑着电动车到东门口菜市场挑选食材。那时他真像一个为菜市场食材着迷的人。我们在家听到他的电动车的喇叭声,赶紧开门。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随即到厨房烧水,拿起菜刀,择起菜来。他那辆小小的电动车,竟承载起我们一大家子的日常与温暖。
公公很讲究仪式感,特别是过年时,他杀鸡宰鹅,同时给我们讲故事。
公公把院子里的杂物收拾干净,搭起了一个露天灶台,拿出特意为过年准备的铁皮柴火灶,将杂物间旧木条木块搬到院子里的灶台处,开始大显身手。
公公说过年烧菜是一件大事,一定要有平时不常吃的鸡鸭鹅肉等大菜、硬菜。这些大菜、硬菜放在大锅灶里煮,才能有它们的原汁原味,才能体现出它们的档次。熊熊柴火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滋滋作响,那是过年特有的欢愉声,是一种来自辛勤劳动的动听之声。不多久,肉香从锅盖的缝隙中袅袅溢出,在院子里缭绕盘旋,久久不散。他拿来筷子和碗,装点热气腾腾的肉食给大家品尝,温和地说,味道还醇正么?火候到了么?那声音如春风拂过枝头,温和而绵长,透着无尽的慈祥和关爱,给人一股温暖的力量。他脸上洋溢着温厚而慈爱的笑容,那是长者特有的笑容。
对于过年,公公非常讲究。他说,大家辛苦劳累了一年,上班的也好,读书的也罢,都不容易,终于盼到了新年,大家都有假期,要好好地补偿一下大家,犒劳一下大家。
他认真地做好每一道菜,烧就烧出一股浓油酱赤味,煮就煮出一股清香绵长味,炖就炖出一股浓郁香醇味。这让人感到,他对过日子有一种认真的劲儿,从不含糊,绝不迁就。
他在自己的舞台上给家人传递一种信息,过日子要积极,要执着,要有耐心。
他烧的菜,色香味俱全,每一口都让人陶醉。在公公的操持下,我们过年真正体会到家的味道。
回忆起公公的手艺,那温馨的味道仿佛仍在口中。昔日,无论何时回到家中,总有一桌丰盛的饭菜等着我们,温暖着我们的心灵……
如今,公公病倒了,我们才开始学着操持家务。我们偶尔也会穿梭于繁忙的菜市场,而公公曾为我们操劳的身影、他那精湛的厨艺,已成为我们思念的远方。我们吃着肉食,心里想着公公每天的药丸;在上班热闹之时,总不忘公公卧病在床的失落伤感。
也曾在饭店尝过精美的菜肴,可再也吃不出我们家大铁锅炖肉的味道,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味道,那昔日的味道将成为我们永远的乡愁。
如今,我们只能默默祈祷,愿乌云散尽、艳阳再现,让昔日的味道重新占据我们的味蕾,而不只是飘荡在回忆里。
时光清浅忆河韵
曹金珍
家乡是游子魂牵梦萦的地方。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总有一根血脉,与故乡紧紧相连。
机缘巧合,我来到广东某地教书。初来乍到,周遭的一切都洋溢着新鲜感——宽阔的校园,不知名的花儿绽满枝头,同事一声声“hello”,学生一句句“老师好”,让我这个异乡人忙着融入这片热闹。终日沉醉于制课件、上讲台,奔波于教室与办公室之间,倒也充实。
每每看见教师公寓前的那条小河,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家乡那条清澈的河流——她宁静、秀美、富饶,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性。
穿越时光的隧道,回到20世纪80年代。
盛夏清晨,河风轻拂。岸边的垂柳随风起舞,细长的柳枝掠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如凌波微步。河面上,各式船只轻轻摇晃,仿佛也在惬意地荡着秋千。偶尔,一尾银光闪闪的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倏地钻回水中。圩堤的树荫下,坐满了乘凉的男女老少。男人们手持烟筒,望着河面吞云吐雾,闲谈着打鱼的收获、田里的庄稼;老婆婆则一手摇蒲扇,一手推着婴儿的箩窠,嘴里哼着流传千年的摇篮曲:“宝吔,宝吔,我们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
若是这时你端着饭碗坐在圩堤树下,不仅能望见河对岸的草地上有一两只白鹭站立,还能听见对岸有人喊:“叔啊……过河哟……”这头的摆渡老伯就住在堤外,一听喊声便立即应道:“好哦,我马上过去——”
他最怕耽误人家干农活。即便遇上刮风下雨,河面风急浪高,老伯也会披上油纸雨衣、戴上斗笠,咬紧牙关,目光如炬,双手熟练地操控双桨。小船在风浪中跌宕起伏,却坚定地朝对岸驶去。
大伯和大妈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常使用“溜篙网”打鱼。那网是大妈用白色尼龙丝线一点点织成的。织一张网,得要半年;就算是年轻人日夜赶工,也至少需两个月。
那时晚上点的是煤油马灯。大妈总是先纳鞋底、缝补衣物,待全家睡下,才独自坐在竹椅上,凑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织网——织的仿佛是一家人的明天。网织成后,还要在底边缀上小金属脚,再放进大锅里用猪血煮成黑色。据说这样做既能让渔网更结实耐用,也能借猪血的腥气吸引鱼群,提高捕鱼的效率。
每年农历十月至十二月,以及来年二月,天气寒冷,鱼群往往会像围炉取暖的人们一样聚集在一起,正是捕鱼的好时机。大伯和大妈为了一家生计,常趁此时,冒着严寒,摇着小船去冰冷的河面上撒网。
每次撒完网,大伯总要把船靠岸,坐在船头抽出别在腰间的烟筒,优哉游哉地抽上一袋。十多分钟后,他才笑着跟大妈说:“收网。”几分钟不到,银光闪烁的鱼儿便在网中活蹦乱跳。大妈脸上漾开花儿般的笑容。小鱼留下来给自家人和邻居尝鲜,大的则趁早拿到集市上卖,换回买米、买盐、买洗衣粉的钱……
两岸的人们,在岁月的褶皱里,打捞着属于他们的、简单而真实的快乐。也许是耳濡目染,小小年纪的堂哥和哥哥,也早就学会了用丝网捕鱼。
昌江——我家乡的河,就这样静静流淌,续写着一代代老家人特有的诗意与韵味。
桃水(外一首)
王彬权
天上垂下的一条碧绿飘带蜿蜒
在故乡的腰间打了个活结
立春后躁动的草木沿着河岸奔走相告
桃花把薄纱揉碎在微风轻抚的河面上
千万条粉红的小船载来一个浪漫的雨季
河边小学土砖墙飘出的读书声穿过木窗
变成白鹭翅尖掠过江面连绵不绝的标点
那时我总在课间数着上游漂来的木排
船工号子将岁月拧成一根绵延的纤绳
勒进古铜色肩膀起伏的波浪形山脉
少年光着屁股扎进河床的水花擦亮了晚霞
打水漂的石块还在河面上表演轻功
父亲挑水踏蹬的青石板被苔藓侵占
母亲浣洗衣服的棒槌声已经随夕阳沉入河底
唤儿回家的音浪在黄昏的河水中溅起
一串串金色珍珠
多年以后,我在下游的城里寻找那个少年
桃水播放的城市倒影渐渐模糊了视线
整条河流缓缓注入我的血管
少年故乡永久刻录在记忆的硬盘
北江源
当信丰小茅山在岩缝的清泉流淌中醒来
草尖的露珠还盛装着昨夜星辰
巡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已惊起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
北江就在这脚印编织的麻花辫状水系里
开始了它穿越赣粤大地的千里跋涉
石碣水库将北江源的坐标深深刻入胸膛
自己的胸膛
用亘古的清澈作出庄严承诺
北江流域图的绿色深深烙印在
油山小学、九渡中学学生心中
在他们高高举起的双臂间
又一片新生的阔叶林正在延展
保护水源宣讲人打开了千家万户的心门
志愿者的红马甲画出了赣粤的山脊线
退耕还林警示牌在三岔路口如警钟长鸣
水质监测仪睁大眼睛不放过一丝杂质
此刻,每滴南下的水珠
都怀揣着整座山脉颁发的通行证
来源:本报消息
值班编校:尹静彦、徐贵保
值班主任:齐菲斐
值班编委:黄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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