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老母亲的唠叨

文|康鹏

前几天，我的老母亲永远地离开了。

老母亲是突发心梗，在夜间去世的，没有留给我们只言片语，走得很安详。来吊唁的人都说，老人已经91岁高龄，走得这么快，没有受什么痛苦，也没有拖累子女，这是“修来的福分”。

这些宽慰的话语，仍难减轻我们失去亲人的悲伤。

料理完母亲的丧事，回到了家里，感到有种明显的异样——家里太安静了，再也听不到母亲的说话声和笑声，再也听不到母亲的一遍遍唠叨了。

从几年前开始，母亲就越来越健忘了，最后发展到刚刚说过十多分钟的话，她自己就忘了，就又一遍遍地说给我们听。

一年前，我每次回老家，母亲都会握住我的手，急切地问我：“家宁现在大学毕业了吧？上班了吗？”

家宁是我的儿子，老母亲的孙子。

我告诉她，家宁已经毕业了，也找到工作了。

“好啊，好啊！”母亲高兴地说。

“家宁在哪里上班？没有去外地吧？”她又关心地问。

“没有去外地，就在济南工作，离我们不远。”我说。

“太好了！”母亲像小孩子一样夸张地拍着巴掌，高兴地说。“别说去了外省了，就算是去了别的城市工作，也没法天天见面。这样多好，天天都能见到孩子了！”

十多分钟后，老母亲忘了她刚刚问过的这些话，于是又握住我的手，又问我：“家宁毕业了吗？找工作了吗？在哪里工作?”

我于是又把刚才的话回答了一遍，母亲又是高兴地拍起了巴掌：“这样多好，孩子在身边工作，天天能看到孩子！”

近半年，老母亲又开始记挂起她孙子的婚事。她多次握住我的手，问我：“家宁什么时候结婚？结婚时可别忘了告诉我！”

“快了。你孙子结婚的时候还要开车来接你去参加婚礼呢！”

“太好了，太好了！”老母亲高兴地说。

一会儿，老母亲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得给家宁做一床被子，买床新被面，絮上些新棉花。”

“现在家里都有暖气，厚被子都盖不着了。不用做了，买床被子就行了。”

“那可不行，结婚盖新被子是有说处的，我得给孙子做床新被子。”

见拗不过她，我只好说：“好吧，你想做就做吧！”

过不了一两天，老母亲又突然想起了要给她孙子做新被子的事，于是又把以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听着老母亲一遍遍的唠叨，我也开始有点烦了。

这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坐在旁边的老母亲又突然拉住我的手，问我：“家宁什么时候结婚？我得给家宁做一床新被子。”

被她突然打扰了看电视的我有些心烦，我知道她又要和我探讨那个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给她孙子做新被子的老话题了，急忙说：“娘，你口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借口去倒水走开了，看我不再和她探讨这个话题，眼神里有些失望。

可万万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第二天凌晨，老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

老母亲离开后，家里安静得出奇，再也听不到她的唠叨了。我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老母亲唠叨的，其实正是她在意的事情；当她坐在我身边看电视时，心里想着的却是要到哪里买棉花给她的孙子做新被子的事，于是就急切地拉住我想商量这件大事。

老人们把他们认为重要的事心心念念记挂在心中，急切地想告诉家人，可说过后很快就忘了，于是就再一遍遍地说给家人听。可家人们听的次数多了，老人的话就变成了烦人的唠叨。

其实，能够偎依在老人身边，耐心地听着老人的唠叨，何尝不是人生的幸福。

因为，有些事一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

让我们真心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点滴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