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晋,79年那会儿,还是个在乡下插队的知青,二十一岁,晒得溜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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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一场暴雨,刚歇,天上还挂着虹,村里秦嫂就急匆匆找到知青点。她男人是烈士,几年前在南边没了,留下她带着个五岁闺女。她在村里日子不好过,长得俊俏些,就成了是非源头。
“陈晋,帮嫂子个忙,屋顶瓦给风掀了,屋里漏得没法待了。”她喘着气,眼神里全是恳求。
我心里咯噔一下。帮她?村里那些闲话能淹死人。我当时正托人跟村支书闺女说亲,这节骨眼上……
可看着她那张煞白的脸,想到屋里还有个小娃娃,我心一横,扛起梯子就跟她走了。一路上,墙根底下蹲着的人都斜眼看我,二流子王老四更是怪笑:“哟,文化人也知道往俏寡妇家钻呐?”
我没理,爬上她家屋顶。活儿不轻,不止掉了几片瓦,有根房梁都糟了。忙活到日头西沉,总算拾掇利索了。
从梯子下来,汗湿透了褂子。秦嫂递过来一碗糖水,毛巾是旧的,但干净。
“进屋歇口气吧。”她说。
天快黑了,我本想推辞,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眼神,又咽了回去。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点着盏煤油灯,火苗忽闪。她闺女丫丫已经睡着了。
我喝完水,想走。
她却走过去,“咔哒”一声,把门闩插上了。
我心头猛地一紧,血往头上涌。这……这是要干啥?那些风言风语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秦嫂,你……”我嗓子发干。
她没应声,转身从床底拖出个旧木箱,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锁。
我以为是啥家当,结果里面就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红布包。
她一层层打开油纸包,露出来一沓钱,全是“大团结”,还有些零票子。我粗略一估,得有三四百块!那时候,这可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我男人留下的,”她声音发颤,“给丫丫念书用的,嘱咐我不能露白。”
我顿时明白了。王老四为啥总缠着她,村里人眼神为啥那么怪。这是惦记上这笔钱了!
“他昨晚来扒我家窗户了,”秦嫂声音低下去,带着恐惧,“说我要是不从,就出去胡说,说我男人是逃兵,这钱不干净……到时候,我和丫丫就完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冰凉的。
“陈晋,你是个好人,跟他们不一样。”
她凑近我耳边,热气呵在我脸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今天,姐让你当回男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好像都凝固了。
但看着她那双清澈又绝望的眼睛,我猛地明白了——她说的“当男人”,不是我想的那龌龊事。她是让我像个真正的爷们儿一样,扛起事,护住她们娘俩!
跑?还是不扛?
跑了,我跟春燕的亲事或许还有望,回城也有机会。扛了,这泥潭就算跳进来了,这辈子可能就搭进去了。
可……我能眼睁睁看着这孤儿寡母被逼死吗?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下。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丫丫,一股血性顶了上来。
“嫂子,”我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你说,咋办?”
秦嫂的眼泪这下才真掉下来。她没擦,从红布包里拿出个小印章,还有几封信。
“这是我男人的印章和部队的证明,钱是干净的。你帮我把这些,送到县城我表哥那儿去,藏起来。没了凭据,王老四就没办法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轨迹,从这扇被闩上的门里,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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