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形针行动，美国如何靠德国科学家成为第一科技大国？

二战时期，德国的科技水平居世界第一。美国乘进军德国之机，实施了代号“回形针行动”的机密计划，将该国的顶级科技人才全部“抢”到了本国。而在此前，已有一批受到纳粹迫害的德国科学家逃亡到了美国。美国正是靠这两批德国科学家崛起为第一科技大国的。

（104名德国火箭专家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布利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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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形针行动”——抢夺德国的顶级科技成果和人才

上世纪30—40年代，德国的科技水平在世界上遥遥领先。纳粹掌权后，对本国的科技人才迫害了一批，逼走了一批，弃之不用一批。即使这样，德国的科技水平依然居世界首位。特别是在军工领域，德国人研制出了一系列非常超前的“黑科技”武器。

1944年6月前后，德国研制出了火箭和喷气战斗机等先进武器。6月13日，德国首次向伦敦发射了V1火箭，震惊了盟军。德国一共向英国发射了3745枚V2火箭、10000枚V1火箭，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

（V2火箭）

1945年春，德国败局已定，美、英、苏等主要盟国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德国的先进武器、科研成果以及科技人员，一场争夺战已不可避免。

3月18日，美军第一步兵师进抵莱茵河西岸的波恩。波恩大学的科学家们匆忙撕掉新式武器的绝密资料，把碎纸片放进抽水马桶里冲走，然后匆匆逃离。可是，有一个故障马桶里的碎纸片卡住了。一个波兰籍卫兵将碎纸片全部掏出，交给了随后赶到的美军。美国情报人员把这些碎纸片晾干拼接后发现，这是一份记载德国科研计划摘要和科技人员名单及其家庭地址的重要文件。它是由德国研究委员会规划局负责人弗利兹·奥森伯格花费5年时间汇编而成的。美国人如获至宝，称之为“奥森伯格名单”。

很快，美国组成了由斯塔弗少校领队的专门团队负责处理此事，负责寻找德国科学家，获取技术资料。随着该团队接触到的德国次世代武器未完成品越来越多，他们完全被这些武器的先进程度惊呆了。

斯塔弗紧急向上级发报，说明了这些科研成果的价值，并说获得这些科学家对于“赢得太平洋战争是至关重要的”（当时日本还没有投降）。他的电报很快得到了批复，他的团队每到一处都要对尚存的武器图纸进行拍照存档，并按“奥森伯格名单”寻找每一位武器研发负责人，将他们“保护”在巴伐利亚的一处营地里。

7月6日，美军参联会正式批准了“将德国科技专家带往美国”的行动计划，代号“乌云行动”（Operation Overcast）。美国战略情报局和联合情报调查局共同实施此项计划，派遣若干专家组跟随美军进入德国，搜寻武器研发专家，务必赶在别国之前控制这批“宝贵财富”。

1946年3月4日，美国国务院、战争部、海军部协调委员会（(State-War-NavyCoordinating Committee=SWNCC）签发第275/5号文件，使德国科学家可以通过官方渠道进入美国。

在此过程中，负责撰写占领区美国军政办公室安全报告的军方情报人员，会在那些容易引起“麻烦”的德国科学家文件上别上一枚回形针，以显其特别之处。于是，引进纳粹科学家项目有了一个新代号——“回形针行动”（Operation Paperclip）。

7月17日，“回形针行动”遇到了麻烦。美国法律禁止任何用人机构聘用与纳粹有关的人员。于是，美国联合情报调查局修改了“回形针行动”章程的部分措辞，把这些人员称为“不会妄图恢复德国军事能力的人员”，希望以此绕开签证人员的调查。

1946年夏，美苏冷战日益升级，美国国务院敦促杜鲁门总统尽快批准引进德国人才的计划。9月，杜鲁门总统正式批准了“回形针行动”。

“回形针行动”各小组的任务是，检查德国工业的每一个分支部门，收集一切有价值或可能存在价值的信息，包括文件、专利、工艺、原型、模型、工作样本以及美国工业企业可能感兴趣或使用的任何信息。最终，各小组没收了数百万页的文件和无数吨的设备和产品样品。德国的所有大学、研究所、专利局、实验室、政府机构、研究理事会以及各类图书馆，都被洗劫一空。

从德国获取的知识，其丰富程度和技术复杂度远远超出了美国人的想象。例如，美军找到了100多枚新制造但仍未组装的V2火箭的部件，把它们带回国内。但他们竟然不知道如何组装这些部件，也不知道火箭运作的科学原理。美国人意识到，他们在科技领域远远落后于德国。唯一的选择是，把掌握这些知识的科学家们也一起弄到美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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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门专家组找到V2火箭总设计师——冯·布劳恩

在美国志在必得的德国人才中，首当其冲的就是V2火箭总设计师——沃纳·冯·布劳恩。

1945年4月，在美国军方授权下，加州理工学院教授冯·卡门组建了一个由36位专家组成的调查团前往德国，其成员全部被授予军衔。团长冯·卡门为陆军航空队少将，卡门的学生、火箭组组长钱学森被授予上校军衔。

（身穿军装的冯·卡门[右一]和钱学森[中]在德国/1945年）

在美军的护卫下，调查团深入德国，任务是获取德国最高科技机密并“邀请”德国顶级科技人才为美国效劳。

5月2日，钱学森随美军第44步兵师进入巴伐利亚山区。当天，美军俘获了一名火箭工程师。他在接受钱学森的讯问时说：“我叫马格努斯·冯·布劳恩，我的大哥发明了V2导弹，我们都想向你们投降。”

钱学森当然知道，沃纳·冯·布劳恩在“回形针行动”名单中位居第一位。在马格努斯的帮助下，钱学森找到了隐藏在加米斯的冯·布劳恩。

（1945年被俘时的冯·布劳恩）

冯·布劳恩说：“我知道我们创造了一种新的战争模式，问题是现在我们不知道，应该把我们的才智贡献给哪个战胜国。我希望地球能避免再进行一场世界大战，我认为只有在各大国导弹技术均衡的条件下，才能维持未来的和平。”

6月19日是美军向苏军移交加米斯防区前两天，钱学森与美国陆军少校罗伯特·斯塔韦尔一道，用吉普车把冯·布劳恩转移到慕尼黑。随后，他们又火速乘军用运输机前往维岑豪森西南约40公里处的小镇诺德豪森(美军占领区)。

在钱学森的要求下，冯·布劳恩写出了题为《德国液态火箭研究与展望》的报告，受到美国军方的高度重视。

此外，钱学森还讯问了另一位德国火箭专家——鲁道夫·赫曼，获得了不少绝密技术信息。

更令人称奇的是，钱学森还会同冯·卡门一起审讯了近代力学奠基人、冯·卡门的老师路德维希·普朗特。

在不伦瑞克郊外的松林中，美国专家组还发现了德国空军元帅戈林直接领导的“气体动力学研究所”。钱学森用仪器探测到了埋藏在密林深处的数千份机密文件，还走访了德国境内其他地方的风洞，撰写了多份报告。

6月20日，美国国务卿赫尔致电感谢冯·卡门调查团做出的贡献，批准将冯·布劳恩等德国科学家尽快送到美国。9月20日，钱学森护送首批7名德国科学家返回美国，其中就包括冯·布劳恩。

调查团向美国政府提交了题为《迈向新高度》的研究报告，共9卷，其中第3、4、6、7、8卷和技术情报附录均出自钱学森之手。钱学森认为，纳粹德国在战败前，在飞机和导弹技术方面已超越美国，并提出了战略性发展规划和实际可行的技术路线。在这份报告的指导下，美国在航空航天领域实现了跨越式发展。美国专栏作家米尔顿·维奥斯特评论道：“钱（钱学森）上校是使美国成为世界一流军事强国的科学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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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科学家奠定了美国科技大国基础

1987年，汤姆·鲍威尔的《探索》一书列举了美国从德国获取的、当时远远超出美国理解能力的数十项科技成就。其中包括：先进的飞机动力装置、制导导弹控制、飞行中加油、高温合金、精密光学、红外探测器、新柴油机、新燃料和润滑油、高空侦察和测绘、声学武器以及一个以8马赫速度运行的风洞——这是美国当时最先进的风洞性能的三倍！

2005年11月21日，安德鲁·沃克在题为《回形针项目：月球的黑暗面》（Project Paperclip—Dark Side of the Moon）的BBC新闻文章中，详细介绍了当年引进的德国科学家是如何为美国提供至今仍然领先的尖端技术的。

除了军事方面，美国人还强行接收了几乎每个行业的科学家、技术人员、熟练工人和专业工匠，包括钢铁、金属制造、玻璃、瓷器、印刷、染料和织物、电子、乐器、汽车制造、飞机设计……，这份清单几乎是无穷尽的。

数以万计的德国科技人员被转移到了美国，关进了“艾森豪威尔死亡营”（Eisenhower’s Death Camps）。他们接受了情况汇报，并被按照价值分配安置地点和岗位。

经钱学森之手招募的德国科学家们，成为美国航天科技的顶梁柱。

库尔特·德布斯，原V2火箭科学家，后来成为美国宇航局局长。

（库尔特·德布斯）

沃纳·冯·布劳恩，后来成为美国宇航局新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主任。

沃尔特·多恩伯格和克拉夫特·埃里克，战后被美国贝尔飞机公司招募，开发了X-20实验飞机，旨在为美国提供高超音速轰炸机的验证。

喷气式战斗机的发明人汉斯·冯·奥海因，也来到美国继续进行研究。

（汉斯·冯·奥海因）

“回形针行动”附有一份美国有意聘用的德国科学家名单。美军情报机构将专家划分为“火箭”、“化学战”、“医学实践”、“航空学”、“军械”、“杀虫剂”、“核物理”等多个类别，基本覆盖了德国科技中最精华的部分。

从1945年5月到1947年，大约有1800名德国技术人员及3700多名家属先后被安置在英美占领区，美国从中筛选出1600名有用的人才带回了国内。

“回形针行动”给美国科技带来的积极影响是全方位的，但其中最明显的积极影响无疑是在航空航天方面。

1957年10月4日，苏联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Sputnik I）。美国在太空竞争中落后，急于赶上苏联。美国政府随后启用了冯·布劳恩团队。当时，冯·布劳恩正负责美国的弹道导弹研发计划。他根据V2火箭理论，于1958年1月31日成功发射了美国自己的卫星“探险者1号”（Explorer 1）。

（冯·布劳恩与“土星五号”发动机）

冯·布劳恩还成为“土星五号”火箭的首席设计师。在他的带领下，美国首次将人类送上了月球，终结了与苏联的太空竞赛。他成为美国航空航天事业的头号功臣。

世界第一款喷气式飞翼布局轰炸机——霍尔滕2-29轰炸机（代号Ho 229/Go 229）的唯一一架完整的原型机H.IX V3，在二战后也被从德国运到了美国。它是世界已知的第一架“准隐身飞机”，采用机翼与机身融合的三角飞翼布局，没有垂尾和其他多余的飞行控制面，机身主体采用多层胶合木板与碳粉混合材料，外层覆盖薄金属蒙皮，其雷达反射面积（RCS）仅为美国B-17轰炸机的40%。

（造型科幻的纳粹Ho-229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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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不惜为纳粹科学家战犯们洗白

美军情报部门发现，几乎所有有价值的德国科学家和工程师都与纳粹有关联，有的甚至有战犯嫌疑。美军为了自身的战略利益，决定绕过那些规则秘密行事。“回形针行动”之所以高度保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规避不得采用纳粹分子的法律法规。

奥托·安布罗斯，被称为“希特勒最狡诈的化学家”，曾为奥斯维辛集中营毒气室提供毒气，毒杀100多万犹太人。他被纽伦堡军事法庭判处8年监禁。但这个臭名昭著的纳粹科学家也被纳入“回形针行动”，进入美国。

在被纳粹德国高度重视的21个科学家中，有15人是忠诚的纳粹党徒，其中有10人曾加入冲锋队或党卫军，2人被授予象征元首荣宠的金质资深党员党章，1人因科学成就而获得100万马克奖金。他们当中有6人在纽伦堡受审，有1人未经审判就被秘密释放，1人在德国达豪地区战争法庭受审。还有1人被裁决犯有大屠杀和奴役罪，但在短暂服刑后即被宽大处理。这些人先后都进入美国，进入陆海空三军、中情局或其他机构任职。

到1946年底，近300名纳粹科学家到了美国，接下来还有1000多名科学家要进入美国。这些人都与美国签署了秘密工作合同，试用期一般为6个月，随后可以申请加入美国国籍。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美国《新闻周刊》将“回形针行动”予以曝光。

（当时美国报纸对德国科学家赴美的报道）

美国舆论哗然！美国军方极力为这些纳粹科学家“洗白”，为此安排几位纳粹科学家登上报纸、电视和画刊，并设立开放日，向公众展示纳粹科学家工作的照片，营造出这些科学家温和善良、勤勤恳恳为美国服务的形象。

为了避免激起美国民众的反感，杜鲁门总统专门批准开展了大规模的公关活动。德国科学家的许多发明创造被刻意宣传，如饮料厂再也无须加热即可为果汁消毒，妇女穿的针织内衣不再褪色，工人可以每小时生产1500磅黄油，可以在不伤害兽皮的情况下从绵羊身上采集羊毛，磁带取代唱片带来娱乐产业的腾飞……等等，而这些都是德国科学家的发明成果。美国民众被告知，这些德国科学家既不是帮凶也不是罪犯，而是推动人类进步的功臣！

美军在《星条旗报》上刊登美化报道，向公众表示：这些德国科学家并非纳粹分子，而是“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杰出科学家和技术专家，他们“品行端正、有家有室”。

然而，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引入纳粹科学家是个“糟糕的主意”。前总统罗斯福的遗孀埃莉诺·罗斯福亲自参与了抗议活动，并邀请当年为躲避纳粹迫害而离开德国的爱因斯坦参加。爱因斯坦坚决不愿意再与那些纳粹帮凶成为同事。他联合一群社会上层人士，签署了一项反对给予纳粹德国科学家永久居住权及公民身份的公开声明。美国科学家联合会亦致信杜鲁门，痛斥“回形针行动”是对“和我们并肩作战的所有国家人民的侮辱”。

然而，“回形针行动”是一项由总统批准、军事部门和民事部门共同参与的长期性计划，其主要功能是服务于美苏争霸。因此，那些反对声音根本无法改变美国的既定战略方针。在美苏冷战阴云的掩护下，“回形针行动”继续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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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在掠取德国科技方面完败于美国

作为战后美国的主要对手，苏联在占领德国时到底干了什么？比起美国的“抢人才”，苏联则是“抢东西”，运走了德国的大量先进设备。

在上世纪50—60年代，苏联在宇航领域一度领先于美国。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枚洲际导弹、第一艘载人宇宙飞船，都是苏联率先发射的。但这些成果并不是靠引进德国人才，而是从监狱里放出了一个“大清洗”中的本国囚犯科学家——谢尔盖·帕夫洛维奇·科罗廖夫。二战后，科罗廖夫利用德国V2火箭的资料开展研究，成为苏联的实用航天之父。

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科罗廖夫因有“前科”而不被宣传。据传，在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发射成功后，瑞典科学院拟提名卫星设计者获诺贝尔奖。当写信询问设计者是谁时，赫鲁晓夫回答说：“是全体苏联人民。”直至后来，科罗廖夫才被平反。

（科罗廖夫[右]与第一个进入太空的加加林）

苏联也曾制定争夺德国科学家的计划，代号为“奥索维亚基姆行动”。但是，当苏联于1946年10月抓捕德国技术人员时，已经晚于美国关键一步，其得到的科技人员已是美国挑剩下的第二梯队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