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二从小拉屎就困难。
还记得他两个月大时,有次便秘,用尽各种办法,还是只能眼瞅着那个屎坨坨在菊花口进退维谷。最后,还是他大姨,用一块小小的香皂,耐着性子一点点润滑,咱们俩铆足了劲儿打着节奏喊加油,娃憋得满脸通红,用尽吃奶的力气,才终于拉出一截手指头大的粑粑。
那一刻,可把我俩激动坏了,击掌欢呼,场面之热烈,堪比火箭发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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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这就是育儿路上关于“排泄”最艰难的战役了。直到他上了小学三年级,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小学生写作文,那可比拉屎难多了。
毕竟,拉屎好歹能用上劲儿,写作是连劲儿都不知道往哪儿使。
1. 从“看图抄作业”到“命题傻眼”
如果说一、二年级的看图写话,是给了份“预制菜加热指南”,孩子只需要照猫画虎,把“谁在哪里干嘛”的答案填进框框里就行。那么三年级的命题作文,就是直接把他一个人丢进空荡荡的后厨,丢个要求:食材自备,火候自控,四十分钟,端出“我的梦想”来,要惊艳四座哦。
孩子直接傻眼。
这哪是升级?这分明是毁灭性打击。
于是,你家的日常开始围绕作文周期性崩溃。
周末?那不过是写作集中营的开营日。
比周末写作文更可怕的,是周中突然告诉你:“妈妈,明天要交一篇周记。”
那一刻,当代小学生的精神内耗,正式拉开帷幕。而老母亲的心脏,也开始同步进行压力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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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的作文纸空空如也,我的内心戏已演完了一整部连续剧
曾经写过《我的好朋友》,一个十岁的男孩,在饭桌上能把同学间的趣事讲得眉飞色舞。可一摊开作文本,他那些勾肩搭背的兄弟就集体“失踪”了。
我看着他,一会儿搓搓橡皮,一会儿数数作文本的格子,脚趾头在鞋里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作文本上除了标题,依旧干净得像他洗过的脸。
而我的内心,已经自导自演了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第一集:《孤立的阴影》——是不是被孤立了?怎么连一个朋友都写不出来?
第二十集:《智商的忧虑》——这是我亲生的嘛?遗传基因在哪儿出了岔子?
第五十集:《教育的反思》——是我平时陪伴太少,还是阅读引导出了问题?
第八十集:《绝望的沉寂》——算了算了,可能他天生就不是写作的料。
就在我内心的火山即将喷发时,他仿佛感受到了岩浆的热度,终于落笔:
“他有一个大大的脑袋,小小的手,腿有点短,跑起来像只企鹅。”
我强压住这算什么描写的吐槽,挤出循循善诱的微笑: “宝贝,我们要写特点。比如,他有什么特别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他放下笔,双手托住下巴,望向天花板,做了个极其深沉的思考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我以为他快要参透人生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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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转过头,眼神清澈,语气笃定:“妈妈,他不听老师的话!老师说下楼梯不能跳,他非要连跳好几级,然后就被老师狠狠批评了!”
我瞬间窒息。
老天爷啊!这哪里是在写我的好朋友,通篇看下来没一句好话。我算是看透了,小朋友之间根本没有“友谊第一”,全是“恩怨情仇”。
3. 不是孩子不想写,是他的“大脑司令部”在打群架
后来我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事儿真不能全怪孩子。写作对小学生来说,就是“执行功能”的终极考验。
说白了,就是大脑里的 “项目经理”,得同时管着一群 “小兵”:
你以为娃只是在写一篇作文?不!他小小的脑袋里,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混战。“启动员” 刚喊 “开工”,“情绪调解员” 就抱着 “我好难” 的大腿哭着要罢工;“保安” 好不容易把 “游戏念头” 拦住,回头一看,“仓库管理员” 把 “好词好句” 的钥匙弄丢了;“策划” 还在纠结 “先写啥”,“监督员” 又发现 “写老师批评” 要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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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娃发呆、搓橡皮、突然对宇宙起源产生兴趣,甚至平均三分钟喝一次水、五分钟上一趟厕所——那真不是故意磨蹭。
请相信,他不是在对抗你,而是在调和脑子里那支不听指挥的杂牌军。
4. 在拖延面前,咱们都是“大月龄宝宝”
说实话,我这篇“作文”也拖拖拉拉写了好几天。坐在电脑前,写三句删两句,刷了两圈购物车,给绿植浇了三遍水,甚至把冰箱里的剩菜都摆盘了,才发现通篇不知所云。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娃 —— 我从小就喜欢写作,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想写好都这么费劲;更何况娃面对的是 “不想做又必须做” 的任务,那种 “无处着力” 的感觉,大人和孩子其实没差别。
所以,咱们谁也别笑话谁了。在“拖延”和“畏难”面前,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只不过,我们的月龄大了点,会用“我再查点资料”“我先喝口水”当借口,娃只会直白地“我不会写”而已。
5.从健康就好到作文要好,我们何时弄丢了初心
上周,老二和同学们一起过十岁集体生日。派对上循环播放着孩子们从小到大的成长影像。当画面从他们皱巴巴的初生模样,切换到如今奔跑跳跃的少年身姿时,刚才还把酒言欢的妈妈们,突然集体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下一秒,几乎所有妈妈都潸然泪下——那种眼泪,不为自己,只为生命本身的神奇与蜕变。
我猛然想起他两个月大时,我守着他便秘的那个下午。那时我全部的野心,不过是希望他能顺畅地拉出一坨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野心疯狂膨胀?
在“健康就好”后面,我们不动声色地加上了“学习要好”;在“学习要好”后面,又理所当然地添上了“才艺要突出”;紧接着, “性格要开朗”、“作文要优秀”、“桌子要整洁”……
我们的期望就像滚雪球,一层层压向那个曾经只被期望“健康”的孩子。
我们终于把自己,活成了孩子精神世界里那个永不知足的“监工”。
此刻,看着屏幕上他婴儿时花儿一样的笑脸,我忽然与所有的焦虑达成了和解。
孩子,请你慢慢写。
妈妈愿意收起计时器,重新做回那个为你每一次“顺利产出”而由衷欢呼的人——无论是拉屎,还是写作文。
愿你健康,愿你快乐。除此之外,皆是锦上添花。
有,妈妈为你鼓掌;无,你依然是妈妈百分之百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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