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冬暖：一锅腊排，一碗甜酒

滇西的冬是高原的冷，风刮过晒谷场的草垛，带着雪山的凉意，却把天空洗得格外透亮。清晨推开火塘边的木窗，阳光刚爬上竹篱笆，就看见奶奶蹲在灶前添柴，铜锅上的蒸汽混着腊排骨的咸香飘出来，连火塘边的竹凳都被熏得暖融融的——这是滇西村寨里最踏实的冬味，铜锅煮着腊排，瓦罐温着甜酒，寒意在烟火气里慢慢化了。

腊排骨是爷爷秋收后腌的，选的是土猪的肋排，带着均匀的肥瘦。爷爷处理排骨从不用急，先把排骨泡在山泉水里去血水，再抹上盐、草果面和自家烤的花椒粉，码在大陶缸里腌七天，然后挂在火塘上方熏烤。火塘里烧的是松针和栗木，烟味淡而香，熏出来的排骨表皮呈深褐，切开后肉色鲜红，肌理里浸着松针的清香。

奶奶煮腊排骨有讲究，先把排骨用温水泡两小时去咸，再冷水下锅，加姜片和几段干辣子焯煮，撇去浮沫后捞出来，放进烧红的铜锅里翻炒。铜锅导热快，能把排骨的油脂逼得更透，炒到表皮微焦，就加入足量的山泉水，丢进几颗拍碎的草果和一把干茴香，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铜锅的边缘很快凝上一层油珠，香气顺着屋瓦的缝隙飘出，引得隔壁的阿妹隔着篱笆喊：“阿婆，排骨煮好了没？”

炖够一个时辰，铜锅的盖子一掀，蒸汽裹着香气扑满脸。腊排骨炖得脱骨，用筷子一挑就分开，肉烂而不柴，咬一口满是松针的熏香和肉的醇厚；汤煮得奶白，里面煮着自家种的洋芋和白萝卜，洋芋粉糯，萝卜吸饱了肉汁，甜得入喉。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铜锅放在三脚架上，边煮边吃，奶奶总把最嫩的排骨肉夹给我，“多吃点，高原的冬天要靠肉抗寒”。爷爷则用汤泡着玉米粑粑吃，咂着嘴说“这排骨，比山下集市买的香十倍”。

吃罢腊排骨，奶奶从火塘边的瓦罐里舀出甜白酒煮鸡蛋。甜白酒是奶奶用糯米酿的，发酵得刚好，酒汁清甜，米粒软糯。她把瓦罐架在火塘的余烬上，倒入甜白酒，加适量温水烧开，再把鸡蛋磕进去，煮成溏心蛋。出锅前撒上一把红糖和几粒枸杞，甜香混着酒香，瞬间驱散了排骨的油腻。

盛在粗陶碗里，甜白酒的酒汁呈浅黄，鸡蛋浮在上面，溏心的蛋黄轻轻一戳就流出来。吹凉了喝一口，甜润的酒汁混着鸡蛋的醇香，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连带着刚才吃排骨的热燥都消散了。奶奶说“滇西的冬天干冷，喝碗甜白酒暖身又润肺”，小时候我总爱挑碗里的枸杞吃，奶奶就笑着多放几粒，“枸杞养人，长大个子”。

阳光越晒越暖，火塘里的柴火渐渐变成红炭，铜锅里的汤还在微微冒泡。一锅腊排骨，炖的是滇西人对暖的坚守；一碗甜白酒煮鸡蛋，熬的是家常的温情。这些带着高原烟火气的食物，把雪山脚下的寒冷都轻轻裹住，让寻常的木屋里满是暖意，也让这个滇西的冬天，变得格外踏实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