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别急,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敲门催命似的。我裹着外套站在李建家门口,刚准备敲门,却看见门边摆着一双女式高跟鞋——黑色的,鞋跟细长,鞋面上还沾着点点泥渍,分明是刚脱下来不久。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双鞋我认得。上个月老婆晓雯生日,我陪她在商场转了半天,她看中的就是这款。当时嫌贵没舍得买,回家还念叨了好几天。后来是她闺蜜徐芳送的生日礼物,晓雯高兴得不行,穿着在家走了一晚上的模特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流进脖子里,凉得刺骨。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我可能是认错了,可那种款式、那个尺码、连鞋面上磨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晓雯走路有个习惯,右脚总是偏外侧一点。
李建是我发小,从小学到现在三十多年的交情。他老婆张敏我也熟,去年刚生了二胎,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带孩子。今晚本来说好的,晓雯医院值夜班,我一个人在家睡不着,就想着去李建家打几把牌,顺便在他家沙发上凑合一宿。
可这双鞋是怎么回事?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楼上住户电视机传来的模糊声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晓雯发来的微信:"老公,今晚病人挺多的,可能要忙到天亮。你早点睡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了说话声——是李建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轻轻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那笑声太熟悉了,是晓雯跟我撒娇时候的声音。结婚八年,我能听出她每一个语调的变化。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楼道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现在就敲门?要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离开?可如果真的离开了,今晚之后我该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李建?
我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几下,最后停在了岳父的号码上。这个决定下得很艰难,我知道一旦打了这个电话,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我更知道,如果不把这事说清楚,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怀疑和猜测里。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岳父的声音有些迷糊,显然是被我吵醒了:"小张?这么晚了有啥事儿?"
"爸,您和妈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我的声音哑得厉害,"在李建家门口,有点急事。"
"李建?那不是你那个发小吗?出啥事儿了?"岳父警觉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您来了就知道了,晓雯可能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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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你别动,我和你妈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楼道的墙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楼下传来汽车经过水坑的声音,溅起的水花拍打在墙面上。我点了根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稳。
说起来,最近晓雯确实有些不对劲。以前她值夜班,第二天回来总是累得倒头就睡,可最近几次回来,人倒是挺精神,还特意化了妆。我当时还挺高兴,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小了,人也开朗了。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夜班,到底有多少次是真的在医院?
烟抽到一半,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岳父岳母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岳母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外套扣子也系得歪歪扭扭。
"小张,到底咋回事儿?"岳母拉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指了指门口的那双高跟鞋,声音发紧:"这鞋,您认识吗?"
岳母凑近看了看,脸色刷地就白了。她伸手去摸那鞋子,手指都在发抖:"这不是、不是上个月徐芳送给晓雯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晓雯不是说今晚值夜班吗?"岳父的脸色也变了,盯着那双鞋,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也以为她在医院。"我把烟头掐灭,"可这鞋在这儿,里面还有她的声音。"
岳母身子晃了晃,被岳父扶住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家晓雯不是那样的孩子……"
"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岳父的声音很沉,转头看向我,"小张,你想好了吗?如果真的进去了,有些事儿就没法回头了。"
我点点头,手已经按在了门铃上。
门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长长的一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屋里的说话声突然停了,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大概过了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李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头发乱糟糟的,T恤穿得歪歪斜斜,看见我和我岳父母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们儿,这么晚了,你们这是……"李建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跟我对视。
"开门。"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现在不太方便,要不明天……"李建想把门关上,被我一把推开了。
屋里的景象让我差点站不稳。沙发上凌乱地摊着衣服,茶几上摆着两只红酒杯,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晓雯,出来。"我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门被推开了。晓雯裹着李建的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看见我和她父母,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妈、妈……"晓雯的声音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岳母冲过去就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你还知道叫我妈?你对得起谁?对得起小张吗?对得起这个家吗?"
晓雯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建想过来扶她,被岳父一把推开:"你给我滚远点!"
屋里一片混乱,岳母哭,晓雯哭,楼下有邻居被吵醒了,开门探出头来张望。我就站在那儿,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到底多久了?"我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晓雯哭得说不出话,李建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半年……对不起哥们儿,我不是人……"
半年。我在脑子里算着,半年前是什么时候?是她开始频繁值夜班的时候,是她突然说要去健身房办卡的时候,是她开始每天化妆出门的时候。那些我以为是她在变好的迹象,原来都是背叛的证据。
"小张,你听我解释……"晓雯爬过来想拉我的裤腿,被我躲开了。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岳父的声音很冷,"人赃俱获,你还想怎么狡辩?"
晓雯哭着说:"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可是小张,你这些年就只知道工作,哪次陪过我?我生日你在加班,结婚纪念日你在应酬,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李建会陪我说话,会关心我……"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我打断她,觉得可笑,"我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一点?你想要的那套房子首付,不就是我加班加点攒出来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晓雯哭得更凶了,"可是小张,你知道一个女人需要的不只是钱吗?我需要陪伴,需要有人关心我……"
"那张敏呢?"岳母突然问李建,"你老婆和孩子呢?你良心让狗吃了?"
李建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在抽搐。
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窗户流下来,把外面的路灯拉成一条条扭曲的光柱。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争吵,不想问为什么。有些事情,就算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离婚吧。"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可怕。
晓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慌:"小张,不要,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背着我跟我最好的兄弟在一起半年,现在跟我说要机会?晓雯,你知道我今天本来是要来找李建喝酒的吗?我还特意买了他最爱吃的卤味。我把你们当最亲的人,你们却这样对我。"
岳父长叹一口气,突然苍老了许多:"小张,这事儿确实是晓雯不对。但我想问你,你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岳父会说这话。
岳父接着说:"我不是替她开脱,出轨就是不对的,这没得洗。但这些年你忙工作,确实很少顾家。你上次陪晓雯吃饭是什么时候?上次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又是什么时候?婚姻不是有了钱就能维持的,它需要经营,需要用心。"
"可是爸,这不是出轨的理由啊……"我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理由。"岳父拍拍我的肩膀,"所以我也不拦你离婚。只是小张,你以后要是再结婚,记住今天的教训。别让工作占据了全部生活,家庭也需要陪伴。"
岳母把晓雯从地上拉起来:"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家。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进张家的门了。"
晓雯哭着去卧室收拾东西,动作很慢,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好像希望我能说点什么。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
李建突然跪下了:"哥们儿,是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解气……"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人,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闯荡的兄弟,现在跪在我面前。我突然发现,我连恨都恨不起来了,只是觉得很陌生,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你起来吧。"我说,"从今天开始,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的事儿我不管,但你最好跟张敏说清楚。别让她最后还被蒙在鼓里。"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晓雯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岳母的训斥声,但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走出单元门,雨已经小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水。我踩着水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凉意一直渗到心里。
手机又震了,是张敏打来的。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很慌:"小张,李建是不是出事儿了?他给我发信息说有事要谈,让我马上回家……"
我停下脚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嫂子,你还是回去吧。有些事儿,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始冒烟了,卖豆浆的老板正在和面,看见我走过去,还打了个招呼。生活还在继续,太阳照样会升起,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我掏出手机,把和晓雯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全部删除了。微信好友里,李建的头像闪了几下,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拉黑了。
天渐渐亮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我走进一家早餐店,要了碗馄饨。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边下馄饨边跟我聊天:"小伙子这是一夜没睡啊?加班呢?"
我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容易。"老板娘感叹道,"挣钱要紧,身体也要紧,家里人也要顾着点。我跟我老伴儿虽然没啥钱,但一辈子也没红过脸。他对我好,我对他好,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我端起馄饨,热气扑面而来。突然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着馄饨汤一起咽下去,又咸又烫。
老板娘吓了一跳:"哎呀,小伙子你这是咋了?"
"没事。"我抹了把脸,"就是太烫了。"
吃完馄饨,我给律师打了电话,约了时间谈离婚的事。然后给单位请了假,说家里有事需要处理。做完这些,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江边。晨练的老人们在打太极,遛狗的年轻人牵着宠物慢跑。江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座城市慢慢苏醒,突然意识到,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抓得很牢的东西,一转眼就散了。
手机又响了,是妈打来的。她肯定是听岳父母说了,声音里带着心疼:"儿子,你在哪儿呢?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回来吃饭吧。"
"好,我马上回去。"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在诉说着新的开始。是啊,生活总要继续,伤口总会愈合。只是从今以后,我大概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人了,也不会再为了工作忽略身边的人。有些教训,付出的代价太大,但也让人成长得最快。
我转身离开江边,身后的太阳越来越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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