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县城的莲花广场格外热闹。年届六旬的我,本该与老姐妹们跳完广场舞就回家做晚饭,却被手机铃声打断。电话那头,是女儿李彩云几乎失声的哭喊:"妈,妈,我爸出事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你爸他..."话还没说完,女儿已经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十年了,自从她嫁入赵家,就再没有踏进过我家的门槛,连个电话都少有。如今,突然打来这么一通电话,我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
"彩云,你别急,妈这就回家。"挂了电话,我拎起装着广场舞服的袋子就往家跑。路上,邻居老王看我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问:"李大姐,这是出啥事了?"我没心思解释,只匆匆应了一句:"老头子出事了!"
十年前,为了女儿的婚事,我和老伴几乎掏空了家底。那时赵家开口就要二十万彩礼,八百八十改口费,这在我们小县城算是天价了。当时老伴就不太同意,说:"这是卖闺女吗?"但看着女儿一脸幸福的样子,我们还是咬牙答应了,甚至借了一部分高利贷。谁知道,这竟成了我们家庭分裂的开始...
回到家,老伴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我赶紧上前,老伴微微睁眼,虚弱地说:"老婆子,医生说我这心脏不行了,得赶紧住院。"
我二话没说,叫了救护车。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给女儿打电话:"彩云,你爸要住院了,你能不能..."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女婿赵明的声音:"妈,我们最近手头紧,你们先想办法吧,我们过几天再说。"
十年来,这是女婿第一次叫我"妈"。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惊讶又心酸。女儿接过电话,低声说:"妈,对不起,我们...我们现在真的抽不开身。"我强忍着泪水,挂了电话。
到了医院,医生诊断是严重的心绞痛,需要立即做手术。医生拿出一张手术同意书和住院费清单,我看着上面的数字,感觉天都要塌了:手术费加住院费,至少需要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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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养老金每月只有两千多,老伴退休前是县里的小公务员,收入也不高。这十年来,为了还当年借的彩礼钱,我们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如今要拿出十万元,简直是天方夜谭。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拿钱时,我在旧衣柜的暗格里找出了我们的存折和现金。加起来只有三万多,连手术费的一半都不到。我绝望地坐在地板上,突然想起了住在隔壁的老邻居张婶。
张婶的儿子在城里开了家小超市,生意还不错。我硬着头皮敲开了她的门:"张婶,能不能借我七万块钱,老头子急需手术..."
张婶叹了口气:"李家姐,不是我不帮你,可你也知道,当年你女儿结婚时那二十万彩礼,连我们听了都直咂舌。现在你们...唉,我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吧。"
等待的时间仿佛比世上任何一段时光都要漫长。我站在张婶家门口,思绪飘回了女儿出嫁那天。
那天,赵家来了七八辆小轿车,声势浩大。女婿赵明的父母高高在上,收了彩礼后还挑三拣四,说我们准备的嫁妆太少。当时我就注意到,改口费的那个红包,赵明妈接过去后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口袋。婚礼上,赵明对我们也是爱答不理,连声"爸妈"都没叫过。
此后的逢年过节,我们给女儿打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就是女婿说他们忙,或者出门了。每次我们想去看看女儿,都被各种理由挡在门外。十年来,我们甚至没有好好见过外孙一面。
张婶回来了,打断了我的回忆:"李家姐,我儿子说可以借给你们钱,但要写个借条,利息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请问是李彩云的母亲吗?"
"是的,我是。您是..."
"我是赵明的姐姐。我刚得知二老的情况,真的很抱歉。我弟弟他...这些年对不住你们。我已经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和彩云现在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另外,关于手术费,我会立即安排转账给你。"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谢谢,真的谢谢..."
赶回医院时,我远远地看见女儿和女婿站在急诊室门口。十年未见,女儿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姑娘,眼角微微有了皱纹。她看见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妈,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女婿赵明站在一旁,低着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妈...我真的很抱歉。这些年,是我不懂事,被家里人影响,觉得给了彩礼就...就可以不认这门亲了。"
我摇摇头,没有指责他们。此时,医生走了过来,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老伴已经脱离危险。
病房里,老伴醒来后看到女儿和女婿,激动得几乎又要心绞痛。女婿赵明跪在病床前,真诚地说:"爸,这些年是我不孝,我向您和妈赔罪。从今以后,我一定会改,会经常带彩云和孩子回来看您们。"
女儿在一旁抹着眼泪:"爸,妈,我知道二十万彩礼让你们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但被婆家人和赵明拦着...现在我明白了,钱再多也换不来亲情。"
赵明补充道:"爸,妈,我姐已经把手术费和住院费都安排好了。这些年我们家确实不对,把彩礼当成了买卖,却忘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我保证,今后一定改变,好好孝顺二老。"
老伴虚弱地笑了:"好,好...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和你妈就满足了。"
几天后,老伴出院回家,女儿和女婿特意请了假,带着我们从未谋面的外孙,在我们家住了一周。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样子,我和老伴心里的伤痛似乎慢慢愈合了。
那天晚上,女婿赵明私下对我说:"妈,当年那二十万彩礼和改口费,我和彩云商量好了,会分期还给你们。不是因为我们不认这门亲,而是想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这些年的过错。"
我拍拍他的肩膀:"傻孩子,爸妈不缺那些钱。我们缺的是你们的孝心和亲情。只要你们以后常回来看看,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如今,女儿一家每个月都会回来看我们,外孙也亲切地叫我们"爷爷奶奶"。那个曾经分裂的家,终于在老伴的一场病后,重新变得完整。
我常想,彩礼固然重要,但哪有亲情珍贵?金钱可以计算,但亲情却是无价的。有时候,需要一场风雨,才能看清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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