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背是保姆的工作范围吗?怎么不上天呢?"我攥紧手中的毛巾,指节泛白,脸上挂着尴尬又强硬的笑容。
面前的老人倔强地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他那瘦削的后背上爬满了老年斑,皱巴巴的皮肤像是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旧报纸。他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地说:"刘阿姨,我付你月薪四千,搓个背怎么了?这是你该做的。"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我感到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我刘桂芝,五十二岁,为了给儿子还房贷,不得不在退休后出来做保姆。眼前这位王老先生,六十七岁,退休工程师,家境殷实,妻子去世多年,儿女都在国外。我来他家已经半个月了,做饭、打扫、洗衣服都不在话下,可从没想过还要给一个老头子搓背!
"王老先生,我们当初可没说好这个。"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我只负责做饭打扫和基础照料,这种事情,真的不合适。"
王老先生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不合适?你以为我稀罕让你搓背?我这把老骨头,够得着前面够不着后背,你是保姆就该做全套服务!"说完,他拿起搓澡巾朝我扔来。
那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啪"的一声,搓澡巾落在地上。我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直视着王老先生的眼睛:"王老,请您尊重我。我是保姆,不是奴仆。"
浴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水龙头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嬉戏的欢笑,与室内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王老先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刘阿姨,你知道我换了多少保姆吗?十二个!没一个能超过一个月的。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拿着高工资,却挑三拣四!"
我一愣:"王老,我并不是不愿意帮您,但是每个职业都有边界..."
"边界?"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儿子在美国,女儿在加拿大,他们一年回来看我一次,还嫌我麻烦!我给你的工资比市场高五百块,就是希望能有人好好照顾我,结果呢?搓个背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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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转过身去不再看我。我这才注意到,他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似乎是自己够不着后背时抓挠留下的。
夏天的阳光透过浴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我看到王老的背影,忽然感到一丝心酸。半个月来,我每天准时做饭,打扫房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固执的老人。王老从不对外人提起自己的家事,但我从客厅照片中看出,他曾有过幸福的家庭。
"我老伴走了五年了,"王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她在世时,每次都帮我搓背。五年了,我的背就没人碰过。"
屋外,一阵微风吹过,窗帘轻轻摆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搓澡巾:"王老,您先等一下。"我走出浴室,拿来了一双一次性手套和一件干净的工作围裙。我认真地戴好手套,系上围裙,然后回到浴室。
"这次我帮您,但咱们得重新约定一下工作范围。"我的语气坚定而温和,"您需要人照顾,我理解,但我也需要您的尊重。"
王老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回来。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地开始给王老搓背。他的皮肤松弛干燥,骨头突出,搓起来要格外小心。温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带走了一层层老化的皮屑。王老先是绷着身子,慢慢地才放松下来。
"您的儿女,多久没回来了?"我一边轻轻搓着,一边问道。
"上次春节回来的,说好今年中秋节再来。"王老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儿子在硅谷工作忙,女儿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我也不能总麻烦他们。"
"所以您才雇保姆?"
"是啊,"王老轻声说,"老了,身边总得有个人。钱不是问题,可找不到愿意真心照顾老人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父母也已年近八十,幸好有哥哥嫂子在身边照顾。我突然理解了王老的固执和脾气——那是孤独太久的人,对温暖过度渴望的表现。
"王老,我有个建议,"我轻声说,"如果您需要搓背,可以去社区的养生馆,那里有专业的搓澡师傅,手法好,还能帮您按摩放松筋骨。我可以陪您去。"
王老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背部肌肉绷紧了一下。
"您知道吗,我接这份工作,是为了给儿子攒首付。"我继续说道,一边仔细地清洗着他的肩膀,"他今年要结婚了,在城里买房子,压力大啊。"
"你儿子孝顺吗?"王老突然问。
"还行吧,忙是忙点,但每周都回来看我和他爸。"
王老轻笑一声:"那你比我幸福。"
搓背结束后,我帮王老擦干身体,递上干净的衣服。他穿好衣服,忽然站定,认真地看着我:"刘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对。以后搓背的事,我去养生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释然,又像是失落。
从那天起,我和王老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颐指气使,而是学会了说"谢谢"和"辛苦了"。我也开始更用心地照料他的生活,不仅仅是完成分内的工作,还会在闲暇时陪他聊聊天,听他讲年轻时的故事。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带王老去了社区的养生馆,找了个手法不错的师傅给他搓背按摩。回来的路上,他难得地笑了起来,说身上轻松了不少。
"刘阿姨,谢谢你。"回到家后,王老突然说道,"不只是为了今天,还为了你教会我的事。"
我有些疑惑:"我教会您什么了?"
"教会我,尊重不只是喊出来的,是在细节里体现的。"王老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当工程师,习惯了指挥别人,退休后更是脾气越来越差。你是第一个让我认识到这点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我站在光里,忽然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的意义——不只是一个保姆,更是一个陪伴者,一个让孤独老人重新感受尊重与温暖的人。
"王老,我想邀请您,下周日和我们家人一起吃个饭,我儿子和未来媳妇都想见见您。"我微笑着说。
王老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好啊,那我得准备点见面礼。"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在这个城市里,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渴望被尊重,被理解,无论年龄,无论身份。
那天晚上,我给儿子打电话,告诉他下周的聚会多了一位客人。儿子问我为什么突然邀请雇主,我想了想,只是说:"因为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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