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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黄土高原飘着碎雪,33岁的李巧珍穿着租来的红袄站在窑洞前,脚边是父亲摔碎的搪瓷茶缸。48岁的张建国攥着六万块彩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钱还是他跟着建筑队爬了三年脚手架攒下的。
“咱村头老王家闺女出嫁,彩礼十八万八!”母亲王桂枝拍着土炕吼,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没擦净的煤灰。巧珍望着窑外那株老槐树,想起三月初春时,建国蹲在树下帮她修补漏雨的窑洞,手指上的老茧比树皮还糙。
这门亲事在月河村炸了锅。刘婶子咬着瓜子壳说:“建国那岁数,都能当巧珍爹了!”村支书背着手叹气:“姑娘家怎的挑了这么个老光棍?”可没人知道,巧珍在县城纺织厂夜班时,是建国总在巷口等她下班,变戏法似的从布兜里掏出烤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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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窑洞里的红绸是巧珍自己剪的,窗纸上的囍字歪歪扭扭。建国的兄弟们抬来猪头肉和自酿的包谷酒,却见巧珍父母沉着脸坐在炕头。当建国把祖传的银锁片塞进巧珍手心时,王桂枝突然起身,掀翻了供桌上的枣生桂子。
转机出现在三更半夜。巧珍听见父母窑洞里传来低低的抽泣,推开门的瞬间,看见父亲正摩挲着建国送来的老茶罐——那是巧珍爷爷生前最爱的物什。原来建国打听到老人念旧,特意翻遍县城古玩店寻来的。
雪夜里的窑洞并不寒碜。建国用攒下的钱给巧珍买了台缝纫机,让她能重拾裁缝手艺。两人在窑洞后院开了间裁缝铺,巧珍量体时,建国就蹲在院里剥玉米,金黄的玉米粒在月光下像撒了把碎金。
半年后,月河村开始流传新的故事。刘婶子发现,建国每天天不亮就去村口挑井水,让巧珍多睡半个时辰;村支书看见,巧珍用缝纫机挣的钱给村小学买了新黑板。最让王桂枝动容的是,建国在暴雨夜背着生病的巧珍走了十里山路,到镇卫生所时,自己的后背全是泥泞。
如今的窑洞前,老槐树上挂着巧珍新裁的红布帘,风过时沙沙作响。有天夜里,王桂枝悄悄把压箱底的银镯子塞进巧珍的嫁妆箱,父亲则往建国的酒坛里添了把新酿的枣酒。当有人再问起这门亲事,王桂枝会说:“日子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是过给自己的。”
而巧珍知道,最好的婚姻从来不是比彩礼的厚薄,而是寒窑里那碗热汤的温度,是风雨里有人共撑的伞,是岁月里互相添的那把柴。每当夕阳把窑洞的影子拉得老长,建国总会指着院里那株老槐树说:“你看,树老了根却扎得更深,咱们的日子,也会这样。”
窑洞外的雪地里,不知谁用枯枝画了歪扭的囍字。风一吹,雪落下来,把字迹埋得若隐若现,却把两个人的脚印,深深印在了黄土高原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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