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2004年五月的兰考，天阴着，云低得像要贴到房顶，街边挤满了人，十万多人，穿着旧衣，手里捧着水，小葱拌豆腐，还有人攥着发黄的照片，跪在路旁，对着慢慢走过的灵车磕头，五个小时，本来半小时的路，走成了淌泪的河。
没人知道张钦礼的骨灰盒最后停在哪，可东坝头村的人凑了饭钱送进牢里，他出狱后住的是最破的农房，临终那身中山装补丁叠着补丁，老百姓说他清白，官场说他有问题，这事儿像根钉子，扎在兰考人心里二十年。
张钦礼当县长那会儿，天天骑辆二手自行车往田里跑，有回在村里睡地铺，老乡塞给他两枚鸡蛋，他追出三里地把钱退回去，后来把配的车卖了，给穷队买化肥，被人说他挥霍公物，带医生下乡巡诊，从不收诊费，又有人说他搞特殊，直到被判刑那天，他办公室的铁皮柜里还锁着百姓送的红薯干，人家说，县长不收礼，咱心里过意不去。
焦裕禄画下的治沙图，是张钦礼一脚一脚走完的，他领着人栽树、挖沟，手掌上的茧子比种地的还厚，可一到报成绩，他的名字总在最后，直到有次审计说他虚报工程款，这个说自己是庄稼汉的人，就被钉在了贪污的牌子上。
如今兰考的干部培训课上，总有人问，张钦礼卖车换化肥算浪费，那他替老百姓垫的医药费，赊的种子，又算哪门子账，没人答得上来，可每到清明，总有人悄悄去荒野添一块碑，碑上只刻着，活地图，老憨头，咱自己的官，没砌碑座，却深深插进黄土里，像极了当年他跪在盐碱地里捧土试墒的样子。
站在2025年的风里看着这场荒诞剧，电子政务能追到每笔扶贫款，可还有人去听百姓额头磕地的声音吗，张钦礼留下的账本，或许比任何审计报告都沉，它记着一碗水的凉热，一块碑的分量，还有那层玻璃后面，到底隔开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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