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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我被震得从床上弹起来,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半。
"陈默!陈默你开门!"王勇强的声音透着绝望,"欣怡发高烧了,快40度了!"
我穿着睡衣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表叔满脸焦急,头发凌乱。
"有病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我隔着门冷冷地说。
"求你了,救救欣怡!"他的声音哽咽了,"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王欣怡叫我的名字?
01
八年前的夏天,我刚刚大学毕业,在家待业。
那时候王欣怡刚出生,粉嫩嫩的小脸蛋,一双大眼睛总是好奇地看着世界。母亲抱着她时,我总是凑过去逗她玩。
"这孩子特别喜欢你。"表婶李慧娟笑着说,"你一来她就不哭了。"
确实如此。每次我去表叔家,小欣怡就安静下来,小手还会伸向我,要我抱。母亲总是开玩笑说:"默默天生就有带孩子的天赋。"
表叔王勇强那时候刚刚创业,做建材生意,经常出差。表婶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就经常过去帮忙。给欣怡换尿布、冲奶粉、哄她睡觉,这些事情我都做得很顺手。
"表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表婶问我,"到时候一定是个好爸爸。"
我笑而不答。那时候我还单身,偶尔会想,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会像欣怡这样可爱。
欣怡长到两岁时,已经会叫人了。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妈妈",第二个竟然是"哥哥"。她总是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抱抱",让我心都化了。
母亲看着我们的互动,眼中总是闪着复杂的光芒。有时候我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问她为什么,她总说是高兴的。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每天下班后去表叔家,看着欣怡一天天长大,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我的名字。她的笑容纯真无邪,每次看到我都会张开小手扑过来。
"哥哥!哥哥!"她的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
我会抱起她转圈,她会咯咯地笑个不停。那种被一个小生命完全信任和依赖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表叔的生意逐渐好转,买了新房子。我们两家虽然不住在一起了,但我还是经常去看欣怡。每次带她出去玩,路上的人都以为我是她爸爸。
"你女儿真可爱。"陌生人会这样夸赞。
我总是笑着解释:"她是我表妹。"
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这样的误认让我很开心。
三岁的欣怡已经很会撒娇了。她喜欢坐在我的肩膀上,喜欢我给她讲故事,喜欢我陪她搭积木。每次我要离开,她都会抱着我的腿不放。
"哥哥不要走,欣怡要和哥哥在一起。"她的眼泪总是能瞬间击中我的心。
母亲看着我们的互动,表情越来越复杂。有一次她拉着我单独聊天:"默默,你对欣怡真的很好。"
"她是我表妹嘛,当然要对她好。"我理所当然地说。
母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母亲可能是担心我太宠欣怡了。毕竟每次去商场,我都会给她买玩具,买漂亮的小裙子。表叔表婶有时候都说我太溺爱她了。
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对她好。看着她快乐的样子,我也会发自内心地开心。
直到我25岁那年,遇到了张思雨。
02
张思雨是我在一次技术交流会上认识的,她是UI设计师,聪明漂亮,我们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恋爱让我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女朋友身上,去看欣怡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五岁的欣怡显然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欣怡了?"她在电话里委屈地问。
"哥哥有点忙,过几天就去看你。"我总是这样敷衍她。
但过几天变成了过几个星期,过几个星期变成了过几个月。
表叔表婶倒是很理解,他们说年轻人应该以事业和爱情为重。但我能看出欣怡的失落,她见到我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扑过来,而是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欣怡不认识哥哥了吗?"我蹲下来问她。
她摇摇头,但也没有主动靠近我。
那一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我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永远围着一个孩子转。
父亲的去世改变了一切。
那是一场意外的车祸,父亲走得很突然。料理完丧事后,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母亲也因为失去老伴而身体每况愈下。
就在这时,张思雨提出了分手。
"你现在的状态让我觉得很压抑。"她直接地说,"我需要一段时间想想我们的关系。"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想和一个背负着家庭重担、情绪低落的男人继续下去。
我没有挽留,也没有解释什么。那时候的我确实没有心情经营感情,父亲的去世、母亲的身体状况、工作的压力,这些都让我喘不过气来。
分手后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活动,包括去看欣怡。
母亲的病情在一年后急剧恶化,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她,照顾她。表叔表婶偶尔会来看望,但我们之间的联系确实少了很多。
欣怡那时候六岁,已经上小学了。偶尔见面时,她会礼貌地叫我"表哥",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昵。
我觉得这很正常,孩子长大了,自然会和大人疏远一些。而且她有自己的生活,有同学朋友,不再需要我的陪伴。
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月,她的神智时清时糊。有一天,她突然拉着我的手,眼神格外清澈。
"默默,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虚弱。
"什么事,妈?"我握紧她的手。
"关于欣怡..."她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医生赶紧过来检查,说是肺部感染加重了,需要增加药物剂量。之后母亲就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醒来。
她想告诉我关于欣怡的什么事?我心里有疑惑,但很快就被丧事冲淡了。
母亲去世后,我彻底成了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连女朋友也没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表叔表婶在丧礼上哭得很伤心,欣怡虽然年纪小,但也懂得了"外婆去世"的含义,眼睛红红的。
"默默,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人。"表叔拍着我的肩膀说,"有什么困难就说,不要客气。"
我点点头,但心里却想着要独自面对今后的生活。
丧礼结束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了所有的社交邀请,包括表叔家的聚会。我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变故,需要重新规划人生。
工作成了我唯一的寄托,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代码中,经常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出门,就在家里研究新技术,做自己的项目。
表叔打过几次电话,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都被我以工作忙为理由推掉了。
"欣怑总是问你怎么不来了。"表婶在电话里说,"她很想念你。"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就去看她。"我总是这样回答。
但这个项目总是没有结束,总有新的项目在等着。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
03
母亲去世两周年的那天,我去墓地看她。
跪在墓碑前,我忽然想起她临终前想告诉我的话:"关于欣怡..."
她想说什么呢?
是想说我应该多关心表妹?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我在母亲的墓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往事。母亲抱着刚出生的欣怡时那复杂的表情,她看着我和欣怡玩耍时偷偷掉眼泪的样子,还有她多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现在想起来,似乎都指向一个我不敢深想的方向。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以前的照片。
有一张是欣怡三岁时和我的合照,她坐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特别灿烂。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和我很像,都是双眼皮,眼角微微上翘。
还有一张是她刚出生时的照片,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但鼻子的形状...也和我小时候很像。
我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亲戚之间有相似之处很正常,毕竟都有血缘关系。
但是,为什么母亲临终前要特别提到欣怡?为什么她看着我们在一起时总是那么复杂的表情?
这些疑问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第二天是周末,我鬼使神差地给表叔打了电话。
"默默!"表叔的声音很兴奋,"你终于想起我们了!快来家里吃饭,慧娟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的,表叔。"我说,"欣怡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总念叨你。这孩子,从小就和你亲。"
从小就和你亲...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
到了表叔家,欣怡已经八岁了,长高了很多,但还是很瘦小。看到我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跑过来。
"表哥!你终于来看欣怡了!"她抱住我的腰,"欣怡以为表哥不要欣怡了呢。"
那一瞬间,我的眼圈红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居然还记得我,还是这么亲昵。
"表哥怎么会不要欣怡呢。"我蹲下来抱住她,"表哥只是工作太忙了。"
"那以后不要这么忙了好不好?欣怡想表哥。"她的眼睛水汪汪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又一次被那种熟悉感击中。真的很像,不仅是眼睛,连说话时的表情都和我小时候很像。
吃饭时,我仔细观察着欣怡的一举一动。她吃饭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甚至皱眉的样子,都让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孩子真的和你很像。"表婶忽然说,"性格也像,都比较内向,但很聪明。"
表叔点头:"是啊,从小就像。我还和慧娟说过,要是默默有个女儿,估计就是欣怡这样。"
这句话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
表叔是无意间说的,但我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如果...如果欣怡真的是我的女儿呢?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我立刻甩开它。欣怡是表叔表婶的女儿,我亲眼看着她出生长大,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但是,母亲临终前的话,她看我们在一起时的表情,还有欣怡和我惊人的相似...
这些疑问像乌云一样聚集在我心头。
饭后,我陪欣怑玩了一会儿。她拿出自己的画册给我看,上面画的都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女儿。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欣怡。"她指着画说。
我仔细看了看画中的"爸爸",头发是棕色的,而表叔的头发明显是黑色的。
"欣怡,为什么把爸爸的头发画成棕色的?"我好奇地问。
她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欣怡喜欢棕色的头发,像表哥一样。"
我的头发确实偏棕色,这是遗传自母亲的。
"欣怡希望爸爸的头发也是棕色的吗?"我问。
她点点头:"这样就和表哥一样了。表哥最好看了。"
孩子的话天真无邪,但却让我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如果欣怡真的是我的女儿,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母亲复杂的表情,她临终前想说的话,欣怡和我的相似,还有她对我天生的亲近...
但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是我的女儿,那她的生母是谁?是张思雨吗?
我想起和张思雨分手时的情景,她说的那句"我需要时间想想我们的关系",会不会有其他含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04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张思雨。
她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看起来过得不错。见到我时,她显得有些意外。
"陈默?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直接开口,"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有没有隐瞒什么?"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什么意思?"
"比如...怀孕之类的。"我盯着她的眼睛。
张思雨脸色一变,然后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们都分手这么久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我的语气很严肃。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没有,我们分手就是因为性格不合,没有别的原因。"
我知道她在撒谎,但她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迫她。
离开咖啡厅后,我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张思雨的反应说明一切,我们分手时她确实怀孕了。
但是,如果欣怡是我和张思雨的女儿,她怎么会成为表叔表婶的女儿呢?
这个疑问困扰了我好几天。
直到我想起母亲当年的一句话:"慧娟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她很着急。"
如果张思雨怀孕后不想要这个孩子,而表婶又渴望有个孩子,那么...
这个猜测让我震惊,但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我开始回忆欣怡出生时的情况。当时表婶确实"怀孕"了,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怀孕时的样子,只是听说她在老家养胎。直到孩子出生后,她才带着欣怡回来。
而且,欣怡出生的时间正好是我和张思雨分手后九个月。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欣怡是我的亲生女儿。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我需要确认。
那天晚上,我又给表叔打了电话。
"表叔,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当年表婶怀孕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她的肚子?"
表叔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孩子,问这个干什么?当时慧娟回老家养胎了,在她妈妈那里呆了大半年,所以你没见到。"
"哦,这样啊。"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表叔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说,"表叔,欣怡的出生证明还在吗?我想看看她出生时的体重身高什么的。"
"出生证明?"表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解释道。
"那个...出生证明前几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表叔说,"不过我记得她出生时六斤二两,很健康。"
我察觉出表叔语气中的不自然,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挂了电话后,我决定自己去调查。
第二天是周末,我以陪欣怡玩为借口去了表叔家。
趁表叔表婶不注意,我偷偷拔了欣怡几根头发,装在纸巾里带回了家。
然后我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那一周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光。如果结果是肯定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有一个女儿,一个我没有尽到父亲责任的女儿。
更让我痛苦的是,如果欣怡真的是我女儿,那么这些年我对她的忽视就是不可饶恕的。她那么信任我,那么依赖我,而我却因为自己的悲伤和逃避,让她失望了那么多次。
一周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看到那个"99.99%"的数字时,我的手都在颤抖。
王欣怡是我的女儿。
我的亲生女儿。
那一瞬间,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有震惊,有激动,有愧疚,还有深深的自责。
我想起她小时候对我的依恋,想起她叫我"哥哥"时的甜美声音,想起她眼中纯真的信任。原来那种特殊的情感是有原因的,原来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是真实的。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血脉。
但是,为什么母亲和表叔表婶要隐瞒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坐在家里想了整整一夜。
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太年轻,经济状况不好,没有能力抚养孩子。也可能是因为张思雨不想要这个孩子,而表婶正好需要一个孩子。所以他们决定隐瞒真相,让我以为欣怡是表叔的女儿。
母亲一定是知情的,所以她看着我和欣怡在一起时才会那么复杂的表情。她想告诉我真相,但可能觉得时机不成熟,或者担心会破坏现有的平衡。
直到她临终前,她才想要告诉我,但来不及了。
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该怎么办?
我应该告诉欣怡我是她的父亲吗?我应该要回我女儿的抚养权吗?
但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她?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家庭,如果突然告诉她真相,她能接受吗?
而且表叔表婶对她很好,她在这个家庭里很幸福。如果我破坏了这一切,是不是对她反而不好?
这些问题让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05
就这样,我带着这个秘密又生活了几个月。
表面上,我和以前一样,偶尔去看看欣怡,和表叔表婶聊聊天。但内心深处,每次看到欣怡叫别人"爸爸妈妈"时,我都会心痛。
那应该是我的女儿,她应该叫我爸爸的。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欣怡对我的态度倒是有了很大改变,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经常去看她,她又重新变得亲近了。每次见面都要抱抱我,和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表哥,老师说让爸爸妈妈明天去开家长会。"她有一天这样告诉我。
"那很好啊,爸爸妈妈会去的。"我摸摸她的头。
"表哥能去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我,"欣怡想让表哥去。"
我心中一动:"为什么想让表哥去?"
"因为欣怡觉得表哥是最好的。"她认真地说,"要是表哥是欣怡的爸爸就好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我心上。
她不知道我就是她的爸爸,她只是在表达一种愿望。而我,她的亲生父亲,却只能以表哥的身份陪伴她。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彻底崩溃了。
我哭得像个孩子,为了这些年错过的父女时光,为了不能光明正大地爱她,为了这个荒谬的现实。
我想过要摊牌,告诉所有人真相。但每次想到欣怡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我就退缩了。
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那个深夜的电话打来了。
"陈默!陈默你开门!"表叔的声音透着绝望,"欣怡发高烧了,快40度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欣怡发烧了?40度?那是很危险的温度!
我冲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表叔满头大汗,表情焦急得像疯了一样。
"有病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了这句话。
但说完我就后悔了。那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说出这样冷漠的话?
"求你了,救救欣怡!"表叔的声音哽咽了,"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她说要表哥,要表哥救她!"
我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在叫我的名字?她要我救她?
"陈默!"表叔继续砸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欣怡现在很危险,医院说...医院说她可能需要输血!"
输血?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如果她需要输血,那么血型匹配就很重要。而我,作为她的亲生父亲,我的血一定能救她。
"你是她父亲,她需要你!"表叔在门外崩溃地大喊。
这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表叔知道真相?他一直都知道欣怡是我的女儿?
我颤抖着打开了门。
表叔红着眼睛看着我,满脸的绝望和恳求:"默默,我知道我们一直在骗你,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欣怡需要你,她真的需要你。"
我看着表叔,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了。
原来这扇门后面藏着的不仅仅是一个秘密,还有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原始的爱和保护欲。
"她现在在哪?"我的声音颤抖着。
"在儿童医院急诊科。"表叔说,"医生说她的血型很特殊,血库里没有匹配的血,需要直系亲属..."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冲向衣柜,迅速换上衣服。
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考虑了。什么家庭关系,什么复杂的情况,什么顾虑担心,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女儿需要我。
表叔看着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默默..."他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打断了他,"先救孩子。"
我们冲出家门,向医院飞奔而去。
在车上,表叔哭着对我说:"对不起,默默,我们不应该瞒着你。当年思雨怀孕后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慧娟又一直没能怀孕,你妈妈就提议..."
"我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打断了他。
但心里,我已经原谅了他们。我理解他们当年的选择,理解他们的苦衷。
现在唯一重要的是救我的女儿。
到了医院,我看到欣怡躺在病床上,小脸通红,昏迷不醒。表婶在一旁哭得泪流满面。
医生看到我们来了,立刻走过来:"你们是病人家属吗?患儿现在情况很危险,高烧引起了严重的并发症,需要立即输血,但她的血型是RH阴性AB型,非常罕见..."
"我来。"我毫不犹豫地说,"检查我的血型。"
医生迅速给我抽血化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血型完全匹配。
"太好了!"医生松了一口气,"我们立刻准备输血。"
躺在采血床上,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流出,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拯救我女儿的生命,用我的血液,我的生命力。
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父爱。
输血完成后,欣怡的情况逐渐稳定了。医生说危险期已经过了,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康复。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
这是我的女儿。
我的亲生女儿。
表叔表婶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们。
"默默,"表婶哽咽着开口,"你恨我们吗?"
我摇摇头:"我不恨你们。你们把她照顾得很好,她很幸福。"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表叔问,"你想要她跟你生活吗?"
我看着熟睡中的欣怡,她的小手还在输液,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信任地把生命交给了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在身边,她虚弱地笑了:"表哥...你来了..."
"嗯,表哥来了。"我轻抚着她的额头。
"表哥,欣怡刚才做了一个梦。"她小声说,"梦到表哥变成了欣怡的爸爸。"
我的心狠狠一震。
"你想要表哥做你的爸爸吗?"我轻声问。
她点点头:"想。但是欣怡已经有爸爸妈妈了,不能贪心。"
听到这话,表叔表婶都哭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我凑到欣怡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06
"表哥不是你的表哥,表哥是你的爸爸。"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欣怡瞪大眼睛看着我,小嘴微张,眼中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表哥...不,爸爸...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握住她的小手,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爸爸说,欣怡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真的吗?真的吗?"欣怡激动得想要坐起来,但因为身体虚弱又躺了下去,"那为什么...为什么..."
她看向表叔表婶,眼中满是困惑。
表叔擦着眼泪走过来,声音哽咽:"欣怡,爸爸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你的亲生爸爸太年轻了,没有能力照顾你,而爸爸妈妈又特别想要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儿,所以..."
"所以外婆就把你交给了我们照顾。"表婶接过话茬,"但你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女儿,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欣怡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理解:"那表哥...爸爸,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欣怡?"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爸爸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外婆想告诉爸爸,但是她来不及说就去世了。爸爸是后来自己发现的。"
"那为什么之前不来看欣怡了?"她的眼中有着委屈。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我深吸一口气:"因为爸爸很愚蠢,爸爸以为欣怡是表妹,不知道欣怡其实需要爸爸。爸爸还以为欣怡有了自己的生活,不需要爸爸了。"
"可是欣怡一直需要表哥,一直需要爸爸。"她的眼泪流了出来,"欣怡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如果表哥是欣怡的爸爸该多好。"
听到这话,我彻底绷不住了。我趴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错过了她的每一个成长瞬间,错过了她对父亲的渴望,错过了她对我的想念。
"爸爸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不停地道歉,"以后爸爸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欣怡伸出小手,轻抚着我的头发:"爸爸不哭,欣怡原谅爸爸了。"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有一个女儿,一个善良、可爱、懂事的女儿。她原谅了我的过失,接受了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表叔表婶在一旁也哭成了泪人。
"默默,不,陈爸爸。"表婶哽咽着说,"我们不是要抢你的女儿,我们只是..."
"我知道。"我看着他们,"你们是最好的爸爸妈妈,欣怡很幸福能有你们。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照顾她。"
表叔用力点头:"当然!我们就是一家人!"
欣怡在病床上,虽然身体虚弱,但眼中充满了光芒:"那欣怡就有三个爸爸妈妈了?"
"是的,你有生父生母,还有养父养母,还有疼爱你的外婆外公。"我握着她的手说,"你是世界上被最多人爱着的小公主。"
她开心地笑了,那笑容比任何药物都有治愈力。
医生走进来检查她的情况,看到她的精神状态这么好,也露出了笑容:"看来小朋友心情很好啊,这对病情恢复很有帮助。"
"医生,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问。
"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并发症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不过要注意休息,这次发烧对身体消耗很大。"
接下来的两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喂她吃饭。这些我以前错过的父女时光,我要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欣怡也变得特别黏我,一刻都不想让我离开。
"爸爸,你以后会每天都来看欣怡吗?"她问。
"会的,如果欣怡愿意的话,爸爸想每天都和欣怡在一起。"我说。
"那欣怡可以叫你爸爸吗?不用叫表哥了吗?"
"当然可以,你本来就应该叫我爸爸。"
她开心得手舞足蹈:"爸爸!爸爸!"
听到她叫我爸爸,我的心都要融化了。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07
出院后,我们面临着一个现实问题:欣怡应该跟谁生活?
我想要她跟我住,但表叔表婶养了她八年,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家。而且我一个单身男人,确实没有他们照顾孩子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欣怡自己怎么想?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大人坐下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
"我觉得还是让欣怡自己选择。"表叔说,"不管她选择什么,我们都支持。"
"但她还小,不一定知道什么对她最好。"表婶担心地说,"我们不能让她承受这样的选择压力。"
我想了很久:"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他们问。
"我们搬到一起住怎么样?"我说,"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我们都住在一起。这样欣怡就不用选择了,她可以同时有亲生父亲和养父养母的陪伴。"
这个提议让表叔表婶都愣住了。
"这样会不会太...复杂?"表婶有些担心。
"有什么复杂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说,"而且这样对欣怡最好,她不会觉得被抛弃,也不会觉得要在我们之间做选择。"
表叔考虑了一会儿:"这个主意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他看着我,"这意味着你的生活会完全改变,你以后想要结婚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确实,如果我们住在一起,我的个人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但是...
"欣怡比什么都重要。"我坚定地说,"我已经错过了她八年的成长,我不想再错过任何时间了。"
最终,我们决定试试这个安排。
我卖掉了自己的公寓,加上这些年的积蓄,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表叔表婶也卖掉了他们的房子,我们一起凑钱,一起装修。
欣怡对这个安排兴奋极了。她每天都要跑到新房子去看装修进展,还要求自己的房间要粉色的墙纸。
"这样爸爸就在隔壁房间,欣怡晚上做噩梦就不怕了。"她开心地说。
装修期间,我和表叔表婶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我们不再是表亲关系,而是真正的一家人,为了同一个目标——给欣怡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默默,谢谢你。"有一天表婶对我说,"谢谢你愿意这样做。"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我回答,"是你们把她照顾得这么好。"
"我们都是为了欣怡。"表叔说,"这孩子值得我们所有人的爱。"
三个月后,我们正式搬进了新家。
那天晚上,欣怡拉着我们三个人的手,在新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欣怡的家!"她开心地宣布,"欣怡有世界上最大的家,最多的爸爸妈妈!"
看着她快乐的样子,我知道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但这种特殊的家庭结构也带来了一些挑战。比如在学校的家长会上,老师会困惑地问:"这位小朋友有三个家长?"
我们就耐心地解释: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这是她的养父母,我们一起照顾她。
大多数人都能理解,还有人夸奖说:"这孩子真幸福,被这么多人爱着。"
确实,欣怡是幸福的。她有我这个亲生父亲的血缘之爱,有表叔表婶八年来的养育之恩,还有我们所有人对她无条件的疼爱。
但最让我感动的是,欣怡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得特别善良和懂事。她从来不会因为有这么多家长而任性,反而更加体贴和理解每个人。
"爸爸工作累了要休息,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要多关心。"她经常这样提醒我们互相照顾。
有时候我觉得,是她在照顾我们的情感,而不是我们在照顾她。
08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欣怡跑到我房间,说有话要和我说。
"什么事,宝贝?"我放下手里的工作。
"爸爸,欣怡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爬到我腿上坐好。
"什么问题?"
"你会娶妈妈吗?"她认真地问,"就是欣怡的亲生妈妈。"
这个问题让我一愣。她从来没有问过关于张思雨的事情。
"为什么这样问?"我轻抚着她的头发。
"因为欣怡觉得,如果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她说,"而且电视里都是这样的。"
我想了想该如何回答:"欣怡,爸爸和你的亲生妈妈已经不能在一起了。但这不影响我们是一家人,不影响爸爸爱你。"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追问。
"因为我们性格不合适,不能让彼此幸福。"我解释道,"就像有些朋友只能做朋友,不能做夫妻一样。"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妈妈现在在哪里?她知道欣怡吗?"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自从知道欣怡是我女儿后,我其实联系过张思雨,但她明确表示不想见欣怡,也不想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妈妈...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我只能这样说,"她知道欣怑,也爱欣怡,只是不能来看你。"
"那欣怡能去看她吗?"
"等你长大一些再说,好吗?"我抱紧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欣怡要健康快乐地长大。"
她在我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爸爸,其实欣怡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有爸爸,有爸爸妈妈,还有外公外婆(她这样称呼我父母的墓),欣怡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她这样说,我的眼圈又红了。这个孩子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我最大的感动。
"爸爸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好吗?"
"好!"她开心地答应了。
两年过去了,欣怡已经十岁了。她长得越来越像我,但性格却综合了我们所有人的优点:有我的理性,有表叔的幽默,有表婶的温柔。
她的成绩很好,人缘也很好,老师经常夸她懂事。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正快乐的。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我女儿,如果我和张思雨一起抚养她,她会不会更幸福?
但现在我觉得,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表叔表婶给了她稳定的童年,而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了她父爱。我们所有人一起,给了她一个特殊但完整的家。
上个月,欣怡在学校的作文比赛中获了一等奖。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家》。
她是这样写的:
"我有一个特殊的家,我有一个爸爸,一个爸爸妈妈,还有去世的外公外婆。
很多人觉得奇怪,但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
我的爸爸很聪明,会修电脑,会做编程,还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他工作很忙,但总是会抽时间陪我。
我的爸爸妈妈很温柔,爸爸会做好吃的菜,妈妈会梳漂亮的辫子。他们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照顾我,给了我很多爱。
虽然我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家人,但我们彼此相爱,互相照顾。我觉得这就是家的真正意义。
我想对所有爱我的人说: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么多的爱,我会努力长大,将来也要像你们爱我一样去爱别人。"
看到这篇作文的时候,我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骄傲和感动。
我的女儿,她理解了爱的真谛,理解了家的意义。她会成长为一个善良、温暖、充满爱心的人。
而我,从一个逃避责任的男孩,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父亲。
那天深夜,当表叔砸响我的门时,我说了一句"有病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多么冷漠,多么不合适。
因为她需要的不只是医生,她需要的是父亲。她需要的不只是治疗,她需要的是爱。
而我,她的父亲,怎么能说"找我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我会说:"我马上就来。"
因为我是她的父亲,爱她、保护她、陪伴她,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今天晚上,欣怡又像往常一样跑到我房间,要我给她讲故事。
"爸爸,讲一个关于爱的故事吧。"她钻进我的被窝。
我想了想,开始讲:"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有一个特别的家庭..."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她打断我问。
"是真的。"我抱紧她,"这是世界上最真实,也是最美好的故事。"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那这个故事有结尾吗?"
"没有。"我吻了吻她的头顶,"因为最美好的故事永远没有结尾,它会一直继续下去,充满爱,充满希望。"
窗外月色如水,房间里父女俩相拥而眠。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个关于爱、关于家庭、关于救赎的故事。
它没有完美的开始,但有最美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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