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绩主义，以及为什么它是错的？

我今天还是想探讨一下中国家长“卷娃”和焦虑的另外一个深层原因，就是优绩主义，以及为什么它是错的。

其实关于中国教育的内卷、教育公平的问题，在去年许知远的《十三邀》上，对谈林小英教授的那一期，反响非常大，争议也非常多，全社会都在讨论教育公平、内卷以及社会公平等一系列问题。

林小英教授的研究成果其实就在这本书里，叫《县中的孩子》。这本书通过长时间的实地调查，描述了占中国将近70%的县城中学的孩子，他们上学的近况和生存状况。其中有一半的学生在为初中的普职分流而努力，进入高中之后，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考大学，因为大家觉得高考依然是最公平的方式，也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但其实结果是，除了极少数能考进985、211之外，大部分都是普通本科、二本。改变命运了吗？其实没有。关于这些孩子的未来，大家可以去看黄灯老师的《我的二本学生》。

在林小英教授对谈之后，许知远又对谈了另外一位嘉宾，是哲学家桑德尔。桑德尔其实带来了答案，就是优绩主义。什么是优绩主义？

简单讲就是优胜劣汰、成王败寇，而且成功的人觉得他的成功、他所获得的地位和金钱，都是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得来的。优绩主义给大家的承诺是，只要努力就会成功，但这个其实是个幻想，是优绩主义的陷阱。

我们还是拿高考举例，这确实是当下大家可能觉得最公平的路，尤其是对普通家庭或者穷人的孩子来讲。但事实是，在中国的顶尖大学里，低收入家庭的数量越来越少了，相比于几年前、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但我们可能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桑德尔的答案是，高考确实是公平的，但它只是终点的公平，不是起点的公平。所以有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人身在罗马”，你有什么办法？投胎在罗马的孩子，你能说他努力吗？他游得快吗？不是的，他只是命好。所以，关于高考这件事，你去问问河南考生，说起来都是泪。

优绩主义最大的问题是，它忽略了自己成功路上的那些政策环境、家庭的帮助，甚至是运气的影响。有另外一本书，我相信绝大多数中国人没有读过，叫《学神》。

跟《县中的孩子》里苦哈哈的县中孩子不一样，学神可牛了，它讲的是中国那些人中龙凤的孩子，他们家庭背景卓越，家长为孩子铺垫的路、设计的路径，以及再生产的方式，都是我们普通家庭遥不可及的。他们是怎么培养的、怎么被运作的（注意我的词，运作），所以其实就是在全球的优绩主义下如何去“制造”学生。

我非常喜欢《南风窗》杂志对这本书的一个评价，它说这本书让我们看到了精英复制的机制和方法，让我们摒弃了对天赋能力的迷恋，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社会才会更加公平，向平等更进一步。

我为什么要在今天重新去谈论优绩主义、谈论这些内容？就是因为前两天，大家可以去看新闻，发生了北京大学副校长的事件，具体内容我不敢多说，我怕视频没了，大家可以自己去了解，有了解的也可以在评论区科普。

当你翻开桑德尔的《精英的傲慢》这本书，刘瑜老师在推荐语里写的一段话，现在看非常讽刺。她写的是2019年在美国爆出的非常著名的招生丑闻，有一些非常知名的演员、商界人士、政界人士，花钱为子女购买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这些顶尖学校的入学资格。

请注意，我说的是美国。你说普通人，我们按照这个游戏规则，愿赌服输，赌上一切，哪怕输了，也觉得是自己不行，心安理得。但是，那些成功的人觉得这都是他的努力、他厉害，其实他们有很好的家庭背景，甚至有很好的运气，而且他们在作弊、在运作，他们有一套机制，而这个机制都是普通人不为所知的。

我们只看到那些表面的光鲜亮丽、他们的厉害之处，但其实看不到他们的蝇营狗苟，所以我们不必觉得他们高人一等。

在我的评论区有一条留言，我觉得非常触动人心，他说：“现在仿佛除了最顶尖的孩子，其余的就像没用了一般。”千万不要这样，这就是优绩主义的陷阱，而且他们在作弊。

韩炳哲在他的《倦怠社会》里说：“一个社会因为过度的积极而患上了抑郁症。”我们就处于这样的社会，当然他说的是韩国。我记得我家娃出生那天，我发了一个朋友圈，我说：“也不一定要伟大的人生，如果他能力很强，阅历很广，我一定会支持；但如果确实是个普通人，那我也会让他知道，不伟大的人生也值得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