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汉口车站附近,风有点凉。
王宏坤刚刚从家乡出发,要去北京赴任。
那天他心里其实挺不安,说到底,他是陆军出身,可中央派他去当海军副司令——这事儿,不是他擅长的。
临走前他还专门去找了李先念,说自己“不会水上那套”。
李先念一句话把他打发了:“中央信任你,别推。”
可就在他路过车站东南那条街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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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远看着像,可又不敢肯定。
走近了才发现,真是刘世模——当年红军里的副军长,跟他一起在鄂豫皖苏区出生入死的人。
王宏坤一下子愣住了。
刘世模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军衣,衣角全是补丁,背有些驼,脸色发黄,眼窝深陷。
那时候的王宏坤虽然也朴素,但毕竟是受了任命的将军,气质不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刘世模先开口:“老王?你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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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拉他回了家,一间二十平米都不到的小屋子,屋里摆了一张破木床,角落里蹲着四个孩子,最小那个裹着旧棉絮,墙上挂着几件补丁衣服。
锅里煮着的是野菜粥,几只粗瓷碗,连窗户纸都破了,风呼呼往里灌。
王宏坤脸一下就沉了:“你咋住这儿?怎么成这样了?”语气里是真着急。
刘世模笑了笑,摆摆手:“身体不行了,组织安排我到地方上干点轻活儿。
孩子多,挣得少,凑合过呗。”
王宏坤一拍桌子:“凑合?你快饿死了都不吭声?李先念还在湖北,你也不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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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模低下头,搓着手说:“他忙。
我这情况,不想添麻烦。
再说,我也没立什么大功。”
这句话把王宏坤听得更难受了。
他记得太清楚,1929年商南起义,刘世模提着大刀冲进县衙,砸牢房、放战士,眼睛都不带眨的;商城战役,他第一个爬上城头,子弹从耳边飞过,连头都没回一下;1931年反围剿,他带人伏击敌军主力,打得对方溃不成军,自己却只捡回来一把汉阳造。
这不是“没立功”——是没人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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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宏坤住在汉口一家小旅馆,用煤油灯写了一封信,写给李先念。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刘世模身体差,孩子多,生活困难得很。
咱们不能不管。”
信寄出去之后,他还从自己口袋里掏了200块钱塞给刘世模,说:“先给孩子添点换洗的。”那时候200块不是小数,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三天后,李先念回了信,说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很快,刘世模被送进了武汉一家医院,病情稍微得到了控制,同时也给他找了一份轻松点的工作,算是能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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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来得太晚了。
刘世模的身体早就透支了。
长征时得过重病,一直没治透,抗战时又带病打了几年仗,解放战争更是拖着高烧躺担架指挥。1952年6月4日,他在武汉医院去世,年仅42岁。
消息传到北京,王宏坤没说什么。
但之后每年清明,他都让人去刘世模墓前送点供品。
他自己提过这事儿不止一次:“不能让老战友这么走了就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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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刘世模不是个例。
那几年,很多老红军、老八路在建国后被调到地方,有的身体不好,有的文化水平不高,适应不了新岗位,慢慢就淡出视野了。
制度还没完全建立起来,一些人真的就被“忘了”。
王宏坤后来常提一句话:“他不找人,不怪他。
但咱们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这事儿之后,地方上对老战士生活情况的调查开始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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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类似的案例也得到了处理。
不能说是因为这一次,但那封信,确实起了作用。
王宏坤自己,在北京干起了海军的活儿。
他不懂就学,天天翻书看资料,见了谁都是请教。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他一辈子没离开军队,直到1993年8月20日,在北京去世,享年84岁。
他的骨灰被安葬在麻城红军墓地。
参考资料: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李先念年谱(1909—1992)》,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
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编,《中国共产党历史人物传·第75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18年
解方主编,《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解放军出版社,1991年
武汉市地方志办公室编,《武汉市志·人物志》,武汉出版社,1996年
胡福明主编,《中国共产党老战士口述历史·湖北卷》,人民出版社,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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