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八岁那年,我用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买断了我的父母。
他们以为自己买走的是一个“状元女儿”的无限荣光,为此,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这笔交易,很公平。
因为是他们先教会我,世间万物,皆有标价。
亲情,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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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父母离婚了。
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民政局调解室里,我爸,江城金牌大律师顾远山,和我妈,江城大学文学系教授苏佩文,像分割一件冰冷的资产一样,分割他们的三个孩子。
“瑶瑶跟我,”我爸顾远山率先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需要一个能带得出去的女儿,她从小在礼仪、才艺上的投资不能白费。”
顾瑶,我那光芒万丈的姐姐,当时正以“江城第一名媛”的身份初露头角。她穿着高定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这场闹剧与她无关,她只是来走个过场。
我妈苏佩文扶了扶金丝眼镜,冷笑一声:“可以。那阿哲归我。他的编程天赋百年一遇,我已经联系了硅谷的朋友,他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我不能让你的铜臭味耽误了他。”
苏哲,我那被誉为“科创天才”的弟弟,正低头玩着最新款的掌机,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他获奖的那个APP,据说已经被一家大公司看中,估值千万。
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然后,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同时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局促地坐在他们中间。连姓氏都只能跟着奶奶的我,像一件无人认领的行李被那两个人无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你带着吧,”我爸皱了皱眉,看向我妈,“她性格内向,成绩也一般,跟着你这个当教授的,还能多读点书。”
“凭什么?”我妈的声音陡然尖锐,“顾远山,你别忘了,瑶瑶的培养花了多少钱!阿哲这边服务器、设备,哪一样不是销金窟?林是你女儿,你不能一点责任不负!”
“我负了啊,”我爸摊开手,一脸无辜,“两个最有价值的,我们一人一个,很公平。林……她能有什么价值?我带着她,难道让她去律所当前台吗?你别开玩笑了。”
“价值?你现在跟我谈价值?”我妈气得发抖,“顾远山,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彼此彼此,苏教授。”
他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用的词也越来越刻薄。
“给你,我不要!”
“谁爱要谁要!”
我就像一个皮球,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踢来踢去。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没有哭。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我的眼泪,是这个家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最后,调解员都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孩子还在这儿呢!你们像话吗?”
他们这才偃旗息鼓,最终达成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名义上归我爸,但他工作忙,没时间管。所以我继续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一套六十平米、等待拆迁的破旧学区房。我爸每月给我五百块生活费,我妈则彻底隐身,仿佛我不是她生的一样。
就这样,十岁的我,成了一粒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尘埃。
而我的姐姐和弟弟,则分别跟着我那对精明的父母,奔向了他们各自铺满鲜花和黄金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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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一人的生活,是从学会精准计算卡路里和金钱开始的。
一个月五百块,在江城这座物价飞涨的城市里,刨去水电燃气和必要的文具开销,留给我吃饭的钱,一天不到十五块。
为了省钱,我戒掉了所有零食,早餐是一个一块钱的菜包,午餐是在学校食堂点最便宜的素菜,晚餐,如果实在饿得不行,就再吃一个一块钱的菜包。
更多的时候,我选择不吃晚饭。
因为饥饿的感觉,远比不上向他们开口要钱的屈辱。
我爸顾远山很忙,忙到一年只会给我打两三次电话,内容也永远是那几句:“钱够不够?别给我惹事。好好学习。”
他像一个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履行着最基础的“投喂”义务。那五百块钱,就是他买断父爱的全部价码。
而我妈苏佩文,则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带着弟弟苏哲搬进了大学城的教授公寓,听说她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苏哲身上,为他请最好的私教,买最顶尖的设备,带他参加各种国际性的科技展会。
苏哲的名字,成了我妈在朋友圈和同事间炫耀的资本。
“我们家阿哲,又拿了一个国际大奖。”
“哎呀,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整天就知道捣鼓那些代码,奖杯都快没地方放了。”
这些话,是我从一些和妈妈有交集的老师口中听到的。
他们谈论苏哲时,会用一种羡慕又赞叹的语气。然后,目光会若有若无地瞟向我,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同情。
同情我这个被遗忘的、平平无奇的女儿。
姐姐顾瑶更是活在云端。
我爸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上流社会的名媛之路。她频繁出入各种慈善晚宴、艺术品拍卖会,她的名字和照片,时常出现在江城的时尚杂志和财经版面上。
有一次,我在报刊亭看到一本杂志,封面就是顾瑶。她穿着一身高定星空裙,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对着镜头笑得优雅又得体。那条裙子,我后来在网上查过,价值六位数。
而那天,我正为了丢掉的五块钱饭票,在寒风里哭了半个小时。
那五块钱,是我两天的晚饭。
巨大的落差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
因为老师说,高考是唯一公平的路,是通往未来的桥。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但我知道,我必须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清晨五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教室;深夜十二点,我房间的灯依然亮着。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我的身体变得很差,胃绞痛是家常便饭。痛得厉害的时候,我就用书本顶着胃,一边做题一边忍耐。
因为我知道,生病是要花钱的。而我,花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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