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新疆军区,总政副主任肖华的怒火让会议室气氛凝固。
“胡闹!”肖华盯着眼前的新疆军区后勤部长甘祖昌,声音拔高,“医生都说你活不过60,回乡种地风吹日晒、肩挑手扛,你想早死吗?”
在场的人都不敢吱声。谁也没想到,刚刚还被肖华夸赞“后勤工作井井有条”的甘祖昌,会突然提出辞职——放弃少将军衔,回江西老家当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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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甘祖昌第一次提辞职了。
1954年军队评衔,后勤部门给甘祖昌评了师级,他却在家踱来踱去,一脸不安。妻子龚全珍是八一子弟学校教导副主任,评了连级,都没一句怨言,他却非要给中央写信:“我贡献不够,师级太高,给个营级、团级就行。”
没人理解他的想法。要知道,这个从江西贫苦农村走出来的汉子,21岁就跟着方志敏闹革命,井冈山斗争、两万五千里长征,他没落下一次;抗战时跟着王震搞南泥湾大生产,解放战争打大西北,他屡立奇功。
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后勤本领。1939年国民党封锁陕甘宁,战士们连穿衣都成问题,组织把“解决一万人军需”的任务交给了他。没技术人员,就从部队里挑织布学徒当教员;没织布机,就借老乡的机子仿造改进;没棉线,就按市场价收老乡的旧棉线。就这么在窑洞里搭起厂房,硬是让一万多战士穿上了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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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疆,他又解决了十万指战员的吃饭难题。当时交通不便,内地运粮根本不现实,他深入老乡家才发现,大家地窖里存着三年的粮食,却因为国民党不收羊毛,没钱买盐和日用品,宁愿存着也不卖。他立刻找苏联大使馆协商,让老乡用羊毛换日用品,再按价收购粮食,既解了部队燃眉之急,又帮老乡改善了生活。
这样的功绩,评师级绰绰有余。可中央不仅没批准他降职,还把他提为准军级,1955年又授予少将军衔。甘祖昌拿着军衔证书,心里却越发不安:“多少战友牺牲在战场上,我活着还占这么高的待遇,受之有愧啊。”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辞职的,是身体垮了。长年征战落下的伤病,加上一次车祸引发的严重脑震荡,让他根本扛不住后勤部长的繁重工作。有一次,他直接昏倒在办公桌前,苏联医生检查后摇头:“按你这身体状况,恐怕活不过60岁。”
组织给了他减工作量、去后方休养的待遇,他却坐不住了:“不能为部队做事,还占着位置领工资,我心里不踏实。”1955年大授衔后,他就和妻子商量:“回老家种地吧,手脚还能动,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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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中央一直没批准,直到1957年肖华来新疆视察,他才抓住机会再次提请求。
“肖副主任,我不是一时冲动。”甘祖昌看着怒气冲冲的肖华,语气诚恳,“我活一天,就想多做一天事。在部队干不了重活,回老家种地、修水渠,总能为新农村出点力。那些牺牲的战友,要是看到我闲着,也不会安心。”
肖华盯着他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扛过枪、织过布、种过地,没享过几天福。他想起甘祖昌在延安建纺织厂的韧劲,在新疆收粮食的诚意,心里的怒火慢慢消了。这个少将,不是想偷懒,是真的把“为人民做事”刻进了骨子里。
“好,我帮你向中央申请。”肖华叹了口气,“但你得答应我,别硬扛,照顾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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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底,甘祖昌终于获批。他带着全家十几口人,只收拾了四个行李箱,回到了江西莲花县的老家。地方干部要给他建房,他拒绝了,和弟弟一家挤在土坯房里;组织给的工资照常发,他却把70%都捐了出去,修水库、建电站、买种子化肥,领着乡亲们开荒种地。
组织派来的医生定期给他检查,他却总拉着医生往村里跑:“先给乡亲们看,他们看病不容易。”每天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下地,和老乡们一起犁田、插秧,皮肤晒得黝黑,手脚磨出厚茧,却越干越有精神。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医生预判“活不过60”的甘祖昌,在老家的田埂上越活越硬朗。他不仅熬过了60岁,还又多活了二十余年。
1986年,甘祖昌弥留之际,拉着家人的手反复叮嘱:“我走后,工资先交党费,留下生活费,其余的都捐给家乡,支援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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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3月28日,81岁的甘祖昌在江西莲花县病逝,自此结束从开国少将到田间老农的坦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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