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又一座“青春工厂”,熄灯了。
11月18日,东莞长安镇,金宝电子厂最后一班岗结束。员工们拍完合影,吃罢散伙饭,默默收拾行李,走出那扇曾进出过上万人的大门。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车间,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座投资1.1亿美元、占地17万平方米、巅峰时期超万人的电子制造巨头,正式关停,产线全数迁往泰国。这不是倒闭,而是“战略转移”,可对那些把十年青春焊在流水线上的工人来说,这就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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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不是小厂。它1996年扎根东莞,做计算器、电子琴、无线鼠标、机顶盒,后来还代工手机和卫星定位设备,是东莞出口十强企业,母公司金仁宝集团全球年营收超360亿美元。
在2000年代,能进金宝,意味着稳定、体面、有社保。多少农村青年靠它攒下第一套房的首付,多少夫妻在这里相识结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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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厂房还在,机器已空,只剩铁门锈迹斑斑,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
为什么走?官方说法很体面:“产业升级”“全球布局”“成本优化”。但说白了就一句:中国的人工,太贵了。
十年前,东莞普工月薪2000块,包吃住还能存下钱;如今,光底薪就要3000+,加上五险一金、加班费、管理成本,企业算盘一打,不如去越南、泰国、印尼。那边工人月薪不到1000元人民币,政府还给补贴、免税、建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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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没有故乡,只有利润。金宝不是第一个走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光宝、富士通、普思、兴昂鞋厂……曾经撑起“世界工厂”脊梁的名字,一个个从东莞地图上消失。留下的,是空置的厂房、失业的工人,和一座正在“腾笼换鸟”的城市。
可问题是:笼子腾出来了,新鸟在哪?
东莞确实在转型,搞智能制造、新能源、芯片设计。但这些产业要的是工程师、程序员、海归博士,不是流水线上拧螺丝的老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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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金宝干了15年的老员工苦笑:“我连Excel都不会用,新厂招人要会操作机械臂,我能干啥?”
更残酷的是,这些被“优化”掉的工人,大多40岁上下,上有老下有小,技能单一,再就业极其困难。送外卖?年龄超了;进新厂?学历不够;回老家?地早没了。他们不是懒,是时代没给他们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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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产业升级总要有人牺牲。”
可牺牲不该是沉默的。当一座万人大厂撤离,带走的不只是GDP,还有几万个家庭的生计、几代人的记忆,和一种叫“踏实感”的东西。
值得庆幸的是,金宝这次给了N+1赔偿,算是体面收场。但更多小厂呢?欠薪跑路、提前解散、连离职证明都不给。工人的青春,就这样被当成废料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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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在歌颂“中国制造”走向世界,却很少问:那些亲手造出“中国制造”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曾在40度高温的车间里连续站12小时,只为赶一批出口订单;他们把孩子留在老家,自己在异乡过年守厂;他们用双手组装了全球一半的电子产品,却连自己用的手机都舍不得换新款。
如今,机器搬走了,订单转移了,他们的名字没人记得,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产业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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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照亮的不再是金宝的厂房,而是跨境电商的直播间、新能源车的展厅、AI算法的服务器机房。进步当然值得欢呼,但别忘了,每一座高楼的地基,都是由无数普通人的汗水浇筑的。
金宝走了,但它的故事不该被遗忘。因为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在技术迭代、成本压缩、全球化博弈的浪潮里,没有人能永远站在安全区。
愿那些散落天涯的老员工,能找到新饭碗;愿这座城市,在追逐“高精尖”的同时,也给“老黄牛”留一条活路;更愿我们记住:
所谓经济奇迹,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时代的齿轮下,咬牙前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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