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一个十九岁的美少年秀才,和一个十九岁的尼姑一见钟情,从此展开了场跨越三年、三次失之交臂、最后终成眷侣的爱情大戏】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两个年轻人靠着一句「我发誓」就敢对天立愿,再经历各种人性的考验,最后被妈妈这个传送门送到一起】。
问题来了:是什么让他们在失联、被骗、被夺走后,依然坚守住那份承诺?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明朝成化年间的武昌府江夏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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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里有个家伙叫曾学深,绝顶聪明那种——十四岁中秀才,十六岁就成了官方认证的廪生,妥妥的少年才子。长得也叫一个周正:唇红齿白,面如傅粉,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论条件,他妈想给他娶个才貌双全的好媳妇,结果呢,第一个订下来的新娘还没等上花轿就因病去世了——这就叫命运的黑色幽默,再好看的皮囊也挡不住。
他才十九岁,他娘庄夫人倒也不急,反而想让他出去走走。他外婆在黄州,几年没见了,庄夫人就说:「你去替我去趟黄州,看看你外婆。」
这小子高兴坏了,收拾行装就出门了。
到了黄州,外婆和舅舅那叫一个欢迎啊,硬是把他留了十多天。要说这黄州地方,还真有点意思——曾学深这帮表兄弟带他到处玩,傍晚回来外婆还得拉着他问家里的事儿。
有一天,他和十二岁的小表弟去显圣庵玩,回来遇上了邻居张妈妈,这老妇人打趣小表弟说:「听说黄州有「四翠」,少者为最,你没看过吧?」
这话传进曾学深耳朵里就再也拿不出去了。
02
他没忍住,第二天一个人摸到了南城外的观音庵。
这地方被十多亩水塘环绕,柳树夹道,黄莺唱歌,柳絮飞水面,鱼儿游来游去——光冲这景致就值得来一趟。敲了敲门,一位老尼姑把他请进了大殿。
正好四个尼姑在做法事,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岁,一个二十七八岁,还有一个最年轻的——眉似远山、目如秋水、青丝如瀑、雪白粉脸含春。曾学深当时就被勾进去了,眼珠子转不开。
等法事做完,这帮尼姑给他敬茶倒水,其他人都出去了,就留下年纪最小的陪他。
「请问师父法号?」他问。
「姓陈,法名翠云。」
「敢问师父芳龄?」
翠云害羞得低下头:「十九岁。」
曾学深脑子一转:「真巧,小生也恰好十九岁。」
翠云羞红了脸,站起身就溜了。
这一刻,两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不是一般的好感,那是一种「我懂你」的心照不宣。
当他问另外三个尼姑名字时,答案是「白翠松、梁翠柏、盛翠岩」——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州四翠」。可是曾学深根本没心思看别人,眼睛追着翠云的身影。
临别的时候,白翠松悄悄跟他说:「公子要是想见翠云那丫头,可以明天傍晚来。」
曾学深一听,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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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他照样来了。推门进去,大殿上白翠松、梁翠柏、盛翠岩都在,就是不见翠云。三个尼姑非要留他吃斋饭。
白翠松在自己房间里倒酒,一杯接一杯,什么「表示尊敬就得喝」「不喝就不给你叫翠云」——这俩尼姑简直是专业骗子,硬生生往他嘴里灌了六大杯。
曾学深酒量本来就小,没多久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等他醒过来,天都黑了,这俩货已经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没办法还是把他撵出了门——他不是傻,很快就明白了:这两个真的是在骗自己,根本不会让自己见到翠云。
回到外婆家,曾学深心想,这两个怎么回事呢?直到有一天——
他偷偷蹲在庵门口,看到白翠松和一个年轻人一起出去了。这下好了,机会来了。他敲门,开门的是盛翠岩。
「请问各位师姐都在吗?」他问。
「白师姐出去了,估计明天才回来。梁师姐这两天也不在庵里。」
曾学深的眼睛亮了。他跟着盛翠岩进去,来到一个小院子。翠岩喊了一声「翠云,有客人到了」,只听「砰」的一声,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翠岩看着乐了:「哎呀,看来她不想见你啊。」说完就识趣地走了。
但曾学深没有走,他走到窗前,隔着窗户说:「小生有几句话想对小师姐说,求师姐把门打开。」
里面很久才传来翠云的声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翠松和翠柏借着我来勾引你,你再来只怕性命难保。我早就想逃出这里,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绝对不会和她们两人同流合污。你还是请回吧。」
就这么一句话,曾学深更喜欢她了。
「原来小师姐如此贞烈,我哪敢败坏你的名节。可自从见了师姐,我真心仰慕,心里实在放不下。既然师姐早就想嫁人,我还没有娶妻,不知道是否看得上我?」
翠云隔着窗户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动了心——这小子看上去不像负心薄幸的人,要是错过了,再想找这样的怕是难了。
「既然公子垂爱,我情愿相从。只是师父把我养大不容易,必须给他五十两银子养老。我在这里等着公子,希望公子不要负约。」
曾学深这一刻有点懵——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师父的养老钱。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丫头是真的好人。
「那就这样说定了,苍天在上,我将来要是辜负了师姐,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翠云也跟着发誓:「菩萨在上,我陈翠云要是辜负了潘郎,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报的假名字「潘」,翠云还不知道呢)
两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就这么靠着一句誓言,把彼此的一生都交给了对方。
就在这时,盛翠岩跑进来了:「不好了,两位师姐回来了,公子快出去吧!」
翠云冲出来说:「三师姐,别让公子到前面去,我们送他从后门出去。」
盛翠岩本想自己送,翠云羞红了脸坚持自己来。曾学深和翠云一起走到后门,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他知道她是真的爱他,她也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回到外婆家,曾学深那一晚上没睡觉,脑子里全是翠云的样子。他想,她关上门不见我是规矩,可听说坏尼姑回来了就火急火燎跑出来,那是在保护我啊。
04
第二天早上,家仆来报,说武昌那边派人来了——他爹病得不行了,让他赶快回家。
这下曾学深哪还有心思再等,连忙收拾行李,跟外婆和舅舅告别,连夜就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他爹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了。曾学深那个伤心啊,守在父亲身边一步不敢离开,到了黄昏父亲就咽了气。
接下来就是守孝。三年的孝期对曾学深来说简直是活刑——每一天都在想翠云,可又没法出去。后来听媒人说有人要给自己介绍新娘,他心想反正自己早就名花有主了,就对母亲说要再等两年。
庄夫人没办法,只好先把媒人打发了。
但媒人为了钱又找上门来,说什么「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曾老爷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让儿子早点成亲」。庄夫人听得有点烦,就问曾学深,这小子支吾了半天,最后才说道:
「娘,我上次去黄州,外婆已经为我挑了陈家的女儿,我也觉得挺合适。后来爹病重,我着急忙慌赶回来,一直没来得及说。既然娘想让我早点定亲,那我就再去黄州看看,要不行的话,我就听娘的。」
这小子就这么隐隐约约地透露出来了——他想去黄州。
庄夫人想了想,说:「也好,我也想派人去看看你外婆。你就到黄州去,让你外婆定夺。」
曾学深又想起来,没有五十两银子怎么救翠云呢?就对母亲说要带点银两去,「万一那边成了,她家要聘礼怎么办」。庄夫人问要多少,他说「依我看,带一百两吧」。
庄夫人就给了他一百两。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曾学深发现自己没办法直接去庵里——带着一百两银子,要是上岸第一时间就去找翠云,被外婆看到肯定得穿帮。所以他对阿庆说道:「你先在船里等着,我到上岸走走再去庄家。」
他一个人来到了观音庵。
推开门一看,他的天塌了。
院子里的荒草有二尺多高,大殿上一个人都没有,佛台上满是灰尘。翠云的房间连门都没有了,全是蜘蛛网。
他在庵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一位老尼姑在缝破棉袄。
「请问师太,这观音庵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尼姑们都去哪了?」
「今年五月老师父去世了,姓白的和姓梁的都还俗嫁人去了。」
曾学深的心咯噎一下——翠松和翠柏这两个骗子竟然还俗了?那翠云呢?
「那陈师姐呢?」
「她还算有志气,见老师父死了,两个师姐又还了俗,便和姓盛的师父找了别的地方修行去了。」
「那她们到哪座庙宇修行去了?」
「听说他们去了城北,我也不知道那个尼姑庵叫什么。她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庵里的田产也被白、梁两个卖了。」
这一刻,曾学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翠云真的离开了,没有留下一点信息。他在黄州城北找了好几天,一个尼姑庵一个尼姑庵地打听,硬是没找到人。
他心想,她关上门不见我是规矩,可听说坏尼姑回来了就火急火燎跑出来,那是在保护我啊——可现在她呢?她怎么就这么消失了?难道她后悔了?可我们对天发过誓啊。
找不到人,他只能回到外婆家,又出去找了十多天,还是毫无音讯。这下彻底没辙了,他只能回到武昌。
回家后,庄夫人问他婚事怎么样,他撒谎说舅舅有事去岳州了,等他回来再说。
这一等,就等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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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半年后,庄夫人没等到黄州来信,就说自己想去看看外婆,问曾学深要不要陪她去。
这小子那段时间过得跟活死人一样,整天闷闷不乐。听说母亲要去黄州,心想肯定又有机会找翠云了,但他怕穿帮,就对母亲说:「既然母亲要去,那让我陪着去吧?」
庄夫人说:「咱俩都去了,这个家谁来管?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曾学深挡不住,只好让母亲一个人去了。
他在家闷了好久,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随着时间过去,他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望着天空发呆。慢慢地,他抑郁成疾,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庄夫人本来是去看外婆,结果外婆突发疾病,卧床半年才能下地。后来才接到消息——外婆病危,让庄夫人快去见最后一面。庄夫人赶到黄州时,外婆已经咽了气。她和弟弟庄德音为母亲办了后事。
办完丧事,母子俩准备回家。不料天降大雨,他们躲进附近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主人,把他们迎进屋里。
这时候,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走过来,正在刺绣——长得貌若天仙,一颦一笑都叫人移不开眼。
这位女主人,就是陈翠云的舅妈庄宜娘。原来,翠云的舅舅金常早就去世了,翠云无人照顾,舅妈就把她接到了家里住。
庄宜娘有意给翠云找好婆家,但翠云就认定了「潘公子」,一心一意在等,这舅妈也没办法,正不知道托谁帮着去找呢。
庄夫人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心想这要是我儿媳妇,我儿子的病肯定马上就好。
庄宜娘设宴招待,留他们过夜。到了晚上,陈翠云主动说要陪庄夫人睡。
两人躺在床上,庄夫人想问问她有没有许配人家,还没开口,翠云反而先问了:
「夫人住在武昌,知道武昌有个潘秀才吗?」
庄夫人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奇怪。
「之前在莲花山有个尼姑托我打听潘秀才,怎么你也打听他?」
翠云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仔细看了看庄夫人的脸:
「去年在那个尼姑庵里遇到的就是夫人吗?」
两个人都愣住了。
庄夫人反应过来,仔细看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陈翠云?」
「是我呀。」
庄夫人一下子坐起来了:「谢天谢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然在这里!」
翠云懵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庄夫人大笑:「你问的潘秀才找到了。」
翠云赶忙追问:「真的?他在哪?」
庄夫人说:「你还不晓得吧,那个潘秀才并不姓潘。」
翠云问:「那他姓什么?」
庄夫人把来龙去脉仔细讲了一遍。
陈翠云听完,羞得满脸通红。原来她一直在等的「潘郎」根本不姓潘,而那个母亲就是她无数次盼望能遇见的——两个命运的齿轮终于咬合在了一起。
庄夫人和她商量:「我儿子假称姓潘是怕被人耻笑。咱们这样吧,我跟你舅妈说,那个潘秀才已经娶了别人,让你舅妈做媒,嫁给我儿子。」
翠云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立刻答应了。
06
第二天,庄夫人找舅妈求亲。庄宜娘听后非常高兴:「姐姐的儿子肯定才貌双全,我就来做这个媒人。」
庄夫人和弟弟立刻启程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跟儿子说这个好消息。
到家后,庄夫人进了儿子的房间。这一看,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十多天没见,这孩子瘦得脱了像,眼神呆呆的,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看到母亲回来,曾学深没说一句话,只是两行泪水从脸上滑下来。
庄夫人含泪说:「儿啊,陈翠云找到了,可你却病成这样。」
曾学深一下子来了精神:「娘,真的找到她了吗?」
庄夫人说:「难道娘还能骗你?」
她把在黄州的经历详细讲了一遍——巧遇、相认、真相大白,整个故事就像老天精心设计的剧本。
曾学深听完,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过了一会儿,他说自己饿了,想喝米汤。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一句「她还活着,她还在等你」,就能把一个行尸走肉拉回到人世间。
半个月后,他的病逐渐好转。他跟母亲说:「我的病翠云肯定不放心,赶紧让人去告诉她一声。」
庄夫人大笑:「才刚捡了条命就想媳妇了?我早就让人去通知了。」
又过了一个月,曾学深的病完全好了。到了五月,服丧期满,庄夫人派人到黄州去商量婚期,定在九月二十。因为路太远,翠云的舅妈建议曾学深到黄州成亲。
重阳节后,庄夫人带着儿子来到黄州,住在弟弟庄德音家。到了日子,曾学深在舅舅家迎娶新娘。
洞房花烛夜,夫妻俩互诉衷肠,喜极而泣。那三年的等待、那半年的失联、那一次次的错过,全都化成了这一刻的眼泪。
三天后,庄夫人带着儿子和儿媳妇回到了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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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庄夫人对翠云的出身毫不介意,甚至成了最坚定的保护者。翠云温婉贤淑,对婆婆非常孝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几年后,他们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一家人幸福美满。
那些曾经在观音庵里欲望熏心的坏尼姑呢?白翠松和梁翠柏还俗后嫁给了别人,听说日子过得并不如意。为什么?因为虚伪的人很难找到真诚的爱——人们可以被骗一次,但不会被骗一辈子。而王道成那样见利忘义的老住持,也没落了个好下场,因为没人再相信她。
而陈翠云和曾学深呢?他们靠着一句对天发的誓言,熬过了所有的考验——被骗、被分离、被失联,每一次都有放弃的理由,但他们都没有。最后,命运用最巧合的方式把他们重新拼在了一起。
这不仅是一个爱情故事,更是一个关于信任的故事。
信任那个在坏人面前坚守底线的人;信任那个在失联后依然不改初心的人;信任那个愿意打破规则来拥抱爱情的母亲。
真诚的人终会被真诚的爱所眷顾。虚伪的人再怎么算计,也换不来一个真心。
这,才是这个故事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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