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宋朝有个财主叫赛全礼,家里就那么点家底,靠着放高利贷过日子——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那种开着二手宝马,非说自己是富豪的主儿。村里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赛富翁」,说白了就是嘲讽他装大款。
问题来了:这货快六十了还没儿子,原配死了之后又娶了个小老婆。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他娶的偏房乜姑说起。这女人是丫鬟出身,五大三粗浓眉大脚,进门才一年就生了个儿子。赛富翁把这孩子当眼珠子,取名叫宝儿——你看这名字,就知道宠到什么程度了。
乜姑本来就性格蛮横,生了儿子之后更是横得没边儿,连赛富翁都得对她百依百顺。
宝儿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狡猾得很,十来岁的时候见到村里女人就扑上去抱,嘴里还喊:「你抱抱我嘛。」
要是人家抱了他,他非得亲一口。
赛富翁和乜姑不但不管教,反而觉得儿子「聪明伶俐,从小就知道占便宜」——你看看,这教育观念扭曲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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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有天赛富翁喝醉了酒,摇摇晃晃走到家门口。
宝儿正在门前玩,一把扯住他袖子:「爹,你喝酒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给我?」
赛富翁笑着说:「我忘了。」
宝儿张口就骂:「你个老贼牛,就知道自己吃,为什么不给我带?」
说着还用力推了父亲一把。
赛富翁喝醉了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宝儿也跟着趴在了他肚子上,嘴里还嚷嚷:「好啊好啊,老牛跌倒了,看我骑牛,看我骑牛!」
赛富翁平时被老婆儿子骂惯了,可这次凭空摔了一跤,背上疼得厉害,酒劲上头,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他揪住宝儿的头发,在脑袋上敲了四五下。
宝儿从娘胎出来就没挨过打,突然被这么一弄,立刻哭了:「你个老贼牛,喝醉了还打我,是想打死我吗?」
乜姑听到儿子哭,立马从屋里冲出来。宝儿揉着脑袋哭个不停,见娘来了,马上告状:「老牛要打死我。」
乜姑二话不说,大步跑到还躺在地上的赛富翁跟前,抬起脚就往他身上乱踢,踢得他满地打滚,不停哀求:「哎呀我的亲娘,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邻居们听到吵闹都过来劝架,乜姑哪里肯听,一把揪住赛富翁的衣领,想把他拽到院子里去。
03
赛富翁被打急了,用力一挣,乜姑没防备,也摔倒在地。
这女人的蛮横劲儿上来了,也不管这么多人看着,和赛富翁扭打在一起。赛富翁终究不是对手,很快酒就醒了,陪着笑脸哀求:「都是我的不是,亲娘啊,你别气坏了身子,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先放开我,让宝儿也打我几下出出气,你看怎么样?」
乜姑这才放手,揪着他耳朵,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院子。
邻居们看得哈哈大笑,起哄道:「你们看,母夜叉拽着牛头进去了!」
乜姑把赛富翁拖到宝儿跟前,让儿子拿着小木槌打他后背。他忍着疼不敢出声,生怕再惹恼了老婆。
宝儿对乜姑说:「刚才他是用手打的我,我也要打他的手。」
赛富翁只好伸出手让儿子打,眼看着手被打肿了,乜姑才让停下,又指着他说:「你今后还敢不敢打我儿子?」
赛富翁赶忙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看这一家子——父亲被老婆儿子轮流揍,还得赔礼道歉。这不是家,这是受刑场。
宝儿本来就仗着有乜姑撑腰无法无天,有了这一回,更加肆无忌惮,越来越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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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宝儿十五岁的时候,大白天闯进村里一户人家,调戏人家姑娘,被抓住送到了县衙。
赛富翁急得不行,赶紧找到姑娘父母,赔了五十两银子,又到县衙上下打点,花了一百多两,才把儿子保出来。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把大半个家底都掏空了。
可乜姑见儿子被放出来,不但不反省,反而恨上了村里人。
她跑到街上骂了好几天,还扬言要上告,说村里人欺负她儿子年纪小,合伙给儿子设局下套。
村里人知道她最会撒泼打滚,都不敢惹她,任由她骂了几天,骂累了才停。
过了一个月,宝儿又被县里几个无赖——陈伯善、花犹孙、常德贤这伙人,勾引到童枢密府里去看戏。
童枢密权势熏天,家里养了一大堆歌伎,把长得好看的都掳到万花楼上吹拉弹唱,院门大开任人观看。到了晚上,园子里张灯结彩,把少男少女都吸引过来,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宝儿晚上跟着陈伯善这伙人,抄小路来到万花楼后面的小阁子,看歌伎们在后台化妆。
那些歌伎见宝儿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锦衣玉带打扮得俊俏,动了三分心思,在人群里和他拉拉扯扯。
05
宝儿从小就好色,等在楼梯边,趁歌伎们下场的时候,朝她们挤眉弄眼。
陈伯善、花犹孙这伙人都到楼前看戏去了,只有宝儿还站在阁子里。有个女伎看上了他,把他拉到了侧厢房里。
两人正扭作一团的时候,负责守卫的虞侯想躲清闲,来到了侧厢房旁边。
他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老鼠偷东西吃,用手推了推门,发现门被插上了。
虞侯立刻明白有人躲在里面,大声喊道:「是谁躲在里面,快开门!」
里面的宝儿和女伎被吓得魂不附体,不小心绊倒在地,却不敢出声。
虞侯觉得事有蹊跷,用力踹开房门,提着灯往里一照,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里是童枢密府,哪是你们偷情的地方?你是什么人,竟敢潜入内阁偷盗歌伎,跟我去见老爷。」
两人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哀求道:「求爷爷饶了我们的狗命吧。」
虞侯接着骂:「贼奴才!律条上说,半夜入人家宅,立时打死勿论。想让我饶了你?等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宝儿在爹娘面前嚣张跋扈,可到了外面就怂了,吓得面如土色,握紧了拳头直挺挺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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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虞侯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拉起那名女伎,往房外一推,小声说:「还不快走。」
女伎闻言抱头鼠窜,悄悄躲到楼上屏风后观察动静。
虞侯悄悄背着宝儿,来到自己值班的房间,端来热汤给他灌下。宝儿慢慢醒来,定睛一看,见虞侯站在面前,慌忙爬起来叩头恳求:「好爷爷,饶了小的狗命吧。」
没想到虞侯竟然轻声细语说:「孩子,你不要害怕,先起来慢慢说。」
他问了宝儿的来历,宝儿老实交代自己是德化村赛富翁的儿子,是朋友约来看戏的,被挤到楼下看到女伎美貌舍不得离开,是那女伎把他拉进屋的。
虞侯心里暗想:「我本来就没想要这孩子的命,听他说是富翁的儿子,不如吓唬吓唬他,跟他家人要点银子。」
于是虞侯说:「既然你是好人家的子弟,饶你性命倒也应该。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天我送你回去。要是跟我一起值班的人进来问,你就说是我外甥,千万别走漏风声,否则你性命难保。」
宝儿听他说愿意饶过自己,大喜过望,连连叩头说晓得。
天一亮他就恳求离开,虞侯说:「先别急,你安心住在这里,我先到你家去问清楚来历,让你爹来接你。要是被我们老爷知道了,连我也要受连累。」
宝儿不敢再说话。虞侯把门锁上,赶到德化村打听到赛富翁的家。
07
赛富翁夫妻俩见儿子连着两天没回来,找朋友去问都说不知道,急得乜姑大骂丈夫,怨街坊邻居引诱她儿子。
虞侯走进门,作了个揖,问:「老人家,这位夫人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儿子不见了?」
赛富翁连忙答:「是的是的,你是不是知道我儿子在哪?快快告诉我,我一定重谢。」
虞侯说:「他在童枢密老爷府上,以看戏为名,和府里的歌伎做下见不得人的事,被府里人抓住了,马上就要送官处死,我特意过来给你报个信。」
赛富翁和乜姑听后嚎啕大哭,跪下恳求:「老爷,你行个方便,有没有办法救我儿子?」
虞侯说:「我就是想救他,所以才来报信。你们赶紧凑银子去找府里的管家,让他在老爷面前求个情,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赛富翁问:「是是是,银子我有,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才能保住他的命?」
虞侯说:「我们府里花销都大,只怕最少也得三千两。」
赛富翁说:「就是把我家全卖了也没有三千两,家里只有一千两现银,其他的都变卖了,最多也到不了两千,就是要了我的命也拿不出来。」
虞侯说:「我也是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做个好事,那就先拿两千两,我去跟管家说说。要是能救他的命,是你老人家的造化。事不宜迟,赶紧去筹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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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赛富翁说:「老爷请先在寒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筹钱,要是筹到了,今晚就去办行吗?」
虞侯说:「我就不打扰了,今晚我在童府门前等你。」
赛富翁又叩头感谢,虞侯告辞离开。
赛富翁进屋对乜姑说:「我只攒了一千两现银,还差一千。现在去收账一时拿不到银子,我知道你有些私房钱,赶紧拿出来救儿子。」
乜姑觉得赛富翁活不了多少年了,攒的那些钱是为了将来,听说要她拿私房钱,立刻大喊:「好你个老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趁这机会把我的银子都掏出来?没门!我告诉你,儿子我不救了,先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赛富翁见她嚷嚷起来,赶紧摆手说:「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外面催债,肯定能凑够。」
他把家里能当的都当了,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地方也都借了,这才凑足两千两。
平时他逼人还债,说了今天要绝不等明天,也不管人家卖儿卖女。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轮到他头上——这可能就是报应吧。
当晚,赛富翁带着仆人,背着银箱来到童府门前。虞侯早就等候多时,把他拉到班房坐下,打开箱子清点银数。
赛富翁问:「全仗老爷大力相助,要是能救出我儿子,此恩此德没齿不忘。」
虞侯说:「我担心府里的人拷打令郎,昨夜就把他安置在我房间里。我现在就把银子拿给管家,应该很快就能放令郎回家。」
09
说完,虞侯拿出钥匙打开门,把宝儿交给赛富翁。
他担心再有意外,赶紧向虞侯道谢,带着儿子出了门,飞快往家赶。
乜姑站在家门前望着远方,见赛富翁带着儿子回来,立刻冲过去大喊:「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把抱住儿子,问:「我的好儿子,没吓坏吧?」
宝儿担心被父亲责怪,大哭道:「都是陈伯善他们把我哄去的,晚上又撇下我一个人先走了。我又不认识府里的路,不小心误入内阁,被虞侯抓住关进班房,说要立刻处死我,我险些就见不到娘了。」
乜姑信了他的话,吵着要找陈伯善算账。
赛富翁劝道:「这也不能怪别人,他自己要是不愿意去,人家还能用铁链拖他去不成?」
乜姑闻言怒上心头,大骂:「你个老贼牛,按你这么说,咱们儿子就该被他们哄去害死?」
她气得连给了赛富翁几拳,正好捶在他心口。赛富翁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吐出一口血沫。
乜姑还不罢休,继续骂:「你这黑心的老牛,还想诈死!」
没想到赛富翁又一口鲜血喷出,紧闭双眼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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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母子俩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到床上,发现他手脚冰凉,怎么都叫不醒。
母子俩这时候才相信他不是装的,赶紧煮了茶汤给他灌下去。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赛富翁因为儿子不成器,乜姑百般溺爱袒护,本来年纪就大了,这些年早已心力交瘁。这次又把家底全部赔上,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他卧病在床,奄奄一息,腹大如鼓,每天只能勉强喝点米汤。
乜姑对丈夫不管不顾,把他一个人丢在屋里,每天带着小丫鬟走东家串西家。
宝儿又被陈伯善这伙人哄去学戏。他向来欢喜偷情,演《西厢记》的时候非要扮张生,陈伯善等人都捧着他。
有人对宝儿说:「宝公子,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要演《西厢记》里的张生,一定要自己置办行头,用料可不能差。莺莺和红娘的裙袄要多做几件,这样别人才能觉得你戏好。」
宝儿说:「有道理,我这就回家找娘要些银子,明天你们就去买绸缎做行头,最好半个月内做好。要是迟了,天气渐渐热起来,这些衣服就不能穿了。」
陈伯善说:「只要银子足够,保准在半个月里给你做好。你是主角,行头可不能马虎。」
11
宝儿听了他们的话,立刻回家找乜姑要银子。
乜姑不想给,可架不住宝儿闹腾,只好拿出一百两银子给他。
不到三天,宝儿又回来要银子,说是要请教师拜老郎,乜姑又拿出一百多两。
当初要凑银子救儿子时,赛富翁让她拿私房钱出来,她死活不肯。如今儿子向她要,她却说给就给——你看这对比。
赛富翁躺在病床上,恨儿子一直不来看自己,听说他每天都要出去唱戏,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呜呼哀哉了。
乜姑为儿子唱戏的事,每天帮他做饭招待朋友,没闲工夫去房里看丈夫。这时正是五月,天气炎热,赛富翁死了两天,直到尸骸发臭了,家人才知道他死了。
乜姑拿出二两银子买了口薄棺木,打算将他草草收殓。宝儿的心思全在唱戏上,哭了几声,勉强挤出几滴眼泪。
事有凑巧,戏班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陈伯善家里唱。宝儿因为要给父亲守灵,虽然心思早就飘过去了,可毕竟不能过去,坐在灵前咿咿呀呀。
来帮忙办后事的亲戚们听到宝儿念念有词,以为他是在哭父亲。仔细一听,竟然是在小声唱戏,无不哄堂大笑。
12
乜姑怪亲戚们嘲笑儿子,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
亲戚们可不惯着她们母子俩,大骂乜姑平时纵容儿子虐待丈夫,宝儿不孝气死亲爹,丢下丧礼一哄而散。
陈伯善带着一起唱戏的朋友们来到赛富翁灵前,也不作揖,也不吊唁,对宝儿说:「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你花了这么多银子做好了行头,就因为父亲死了就不来唱了?知道的说你是在守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害怕出丑不敢唱!还不赶紧脱了孝服跟我们走,大家可都等着你的张生呢。」
宝儿早就动了心,可是不好意思脱下孝服,还在假装推辞。
没想到乜姑在房里说道:「花了那么多银子,哪能为了臭老牛就坏了大家的兴致?你们带我儿子去吧,在外面玩玩也好,免得在家闷坏了身子。」
宝儿听到母亲的话,如逢大赦,立刻脱下孝服,和朋友们来到戏台,换上新作的行头,到台上唱起了张生。
村里人听说宝儿不等把父亲安葬就急着登台唱戏,人人笑话他。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宝儿成了全县人的笑柄。
还有人说:子不教,父之过——赛富翁纯属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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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说到底,这事儿让人唏嘘。
赛富翁辛辛苦苦放了一辈子高利贷,攒下的那点家底,全让儿子败光了。更讽刺的是,他自己平时逼人还债狠得很,不管人家卖儿卖女,没想到最后轮到自己卖家当救儿子。
乜姑这个女人更绝,丈夫要她拿私房钱救儿子她死活不干,儿子要钱唱戏她二话不说就给。
什么叫溺爱?这就叫溺爱。
爱孩子没错,但爱要有原则,要有底线。你无限度地纵容,最后害的是孩子,也害了自己。
宝儿从小被惯坏了,没人教他什么是对错,什么是规矩。在家里他是小皇帝,出了门就是过街老鼠。
你说这孩子坏吗?坏。但他也是受害者——被父母的溺爱毁掉的受害者。
现在想想,这故事跟现在那些「妈宝男」、「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家长舍不得管教,觉得「孩子还小」,结果养出个白眼狼来。等到孩子长大了,性格已经定型了,想改都改不了了。
所以啊,爱孩子可以,但别溺爱。你现在心软,将来孩子吃的苦会更多。
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故事讲完了,各位看官,自己品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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