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人们对张冀牖的了解,是因为他培养了出色的张家十姐弟,特别是合肥四姊妹。张冀牖一生是短暂的,1938年因病去世时年仅49岁,从他留下的不多的文字和亲朋好友的回忆中,我们发现,他不仅是一个了不起的父亲,更是一个对教育倾注了无限心血的教育家,他的一些教育理念至今仍有可取之处。
改名·起名
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张冀牖是肩负着使命的。因为淮军二号人物张树声的长子张华奎膝下无子,本是张家五房子嗣的他被过继过来,祖父张树声亲自取名“张武龄”,字“绳进”。名字当然大有来头——《诗经》有云“昭兹来许,绳其祖武”。《朱熹集注》里对这句话给出的解释是:“绳,继;武,迹。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来世能继其迹。”
从此,他成为这个显赫家族的长房长孙。他是不需要为柴米油盐、衣食住行等操心的。或许,他最大的任务就是绵延子嗣,所以在他49年的一生中,两任妻子给他留下了十个孩子。
多子,是他绵延家族血脉的贡献,子女个个成才则是他对社会的贡献。好父母就是好老师,这是张冀牖作为教育家的最成功亮相。
本来,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是在温柔乡里一天天变得慵懒的。然而,在父亲张华奎的影响下,读书嗜好的养成,让他最终选择了一条创办教育之路。从个人的爱好上升到社会层面,升华的不仅仅是这个家族,还有整个社会。
张冀牖读书的习惯开始于父亲的耳濡目染。做过京官的父亲是进士出身,浸淫在这样的家庭中,张冀牖有了广泛的阅读,他读“四书五经”,也读历史——《史记》《汉书》,也读文学——《红楼梦》《西厢记》,更读新书——鲁迅、胡适。在书香氤氲中,他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改名——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也是一种觉醒呢?
于是,张武龄的名字消失了,新的名字叫张冀牖。意思很简单:希望自己有一扇窗户,在这个新时代,有一扇开阔视野的窗户。后来,也许是考虑到新名字书写麻烦,曾打算改成同音字“吉友”。二姐允和对此印象深刻,并认为父亲的改名做到了“自赐嘉名”。
如果说给自己改名是觉得长辈的期许与理想并不一致,对子女的起名则是蕴含祝福。四个女儿,元、允、兆、充,都有腿,六个儿子,宗、寅、定、宇、寰、宁,都有家。在父亲的眼里,女儿们最终都要嫁人,都要凭自己的腿走出去,儿子们都会有自己的家,都是家庭的顶梁柱。
从改名和起名可以看出,张冀牖的做法多少有些特立独行。
迁居·办学
在家乡,表面上日复一日的舒适中早已暗含潜流:意志消磨、奢靡成风、不思进取……这让他在大量阅读,特别是接受了新思潮之后,毅然决定带领这个庞大的家族走出“舒适圈”,举家外迁。以后的事实证明,这一举动是多么正确。今天,张家的后代子孙在各行各业成就斐然,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谶语,这就越发证明当初的迁居意义重大。
第一站,选择了上海。
20世纪初的上海,是所谓的“冒险家乐园”,更是中国历史风云变幻最激烈的城市。犹如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一切怀揣梦想的人。 因为一场意外,五年的
上海生活匆匆结束了。张冀牖再次率领这个庞大的家族在与上海紧邻的古城苏州安定下来,这里是祖父张树声当年担任江苏巡抚的地方,这个给张家带来无限荣光的人,以“重修沧浪亭”被载入苏州的地方志。今天孙辈的来到,也算是一种回归。
五弟寰和在复旦读书时,曾和父亲一起去中央研究院上海办事处拜访过蔡元培、去徐家汇拜访过马相伯(复旦大学前身复旦公学等多所高校的创办人),与上海中华职业补习学校的杨卫玉、吴研因,光华大学的廖茂如、苏州的王季玉、陶行知等教育界名人都有交往。定居苏州,张冀牖的教育梦想再次萌发。接受了“五四”新思想的他,认为中国妇女受压迫,没有办法翻身,而“推动摇篮的手也是推动世界的手”,他想,要办学首先就要办女子学校。
这便是苏州乐益女中。
为什么叫乐益?他用一首自己作词的乐益校歌说得很清楚——“多士乐融融。愿吾同校,益人益己,与世近大同”。简单说就是“益己及人,必获常乐”。在他为乐益同学录写的序言里,重点强调的就是同学友谊,希望大家毕业后依然能团结一致,共同服务社会。
1921年,乐益女中在苏州憩桥巷正式创办。办学,有了场地,还得有优秀的管理者、教育者。张冀牖自己虽然很有学问,但并不适合当老师。在四弟张宇和的回忆中,曾经有人请父亲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文字学,仅仅过去了三天,父亲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家中。
名师·名士
为提高办学质量,张冀牖多次更换了学校的管理者。1925年,张冀牖亲自聘请了在上海松江景贤女中任教务主任的侯绍裘,随后侯绍裘又介绍张闻天、匡亚明等名师加盟。
为办学,他几乎倾尽所有。不仅如此,他坚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资助,为的就是办学自由。与一般私立学校办学多以创收为目的不同,他每年会拿出十分之一左右的名额招收免费生,学费、住宿、伙食费等全免。这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与办学上的大方相比,他对亲友却显得悭吝:所有告贷,一律报以“闭门羹”。
曾有人算过一笔账,在1921-1937年,乐益女中存在的16年间,每年的支出平均在9000元,而收入不过3500元,是一桩彻彻底底的赔本生意。
时逢战乱,大家庭开支巨大,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在孩子们的记忆里,每学期开始,父亲总是给学校预留了足够的开支,才给子女们外出上学的费用,以至孩子们对新学期是否能继续外出求学都不确定。
家族里认为他是个“怪人”“疯子”:有钱自己不用,用在别人身上,出钱培养人家的孩子,这不是典型的败家子吗?面对质疑,张冀牖一直保持沉默。
在当局的威胁下,他不得不遣散曾在乐益任教的进步人士,暗中给予了一笔不菲的遣散费。匡亚明被捕后,张冀牖四处奔走直至释放。张冀牖内弟韦布回忆,张冀牖请共产党人办学,“他完全知道他们是何等样人,照样相处得亲密无间。”
在子女们的心目中,张冀牖是个兴趣广泛的人,喜欢文学,也喜欢科学。他痴迷读书,家中的书并不因为版本珍贵而束之高阁,而是任凭翻阅。他买了很多当时的新鲜玩意,比如照相机、电影摄影机、留声机,但他自己除了偶尔听留声机之外,其他东西从来不用,任孩子们自由鼓捣,张寰和因此在潜移默化中成了摄影家。
张冀牖办学注重实用,不仅开设了缝纫等家政课,也鼓励学生们参加社会活动。1925年上海爆发五卅运动,乐益女中学生为支持上海工人大罢工,搭台表演为大罢工募捐,甚至坐火车去无锡募捐,全部支出由张冀牖负担,演出轰动一时。
1937年,随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乐益女中被迫停办。张冀牖回到合肥老家,1938年因病去世。
追溯起来,1882年,在张树声的力主下,广东筹建了一所西式学校,不过这是由官方出资的,而张冀牖办学几乎是倾尽家财,这是张家对教育的执念。无论是独立自主的办学理念,还是兼容并包的教学风格,张冀牖实实在在称得上有超前意识的启蒙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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