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活了百十年,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春天风大的时候,树枝被吹得摇摇晃晃,叶子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层碎绿。可风停了,树还是稳稳地站着,第二天太阳一晒,新叶又偷偷冒出来,比之前更嫩些。
谁的窗台上没积过灰?下雨的时候,雨点敲打着玻璃,把灰痕冲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看着闹心。可等雨停了,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玻璃上的水痕慢慢干了,反倒亮得能照见人影。烦恼就像这窗上的灰,你越盯着它擦,越容易急得手忙脚乱,不如等场雨,或者开开窗,风一吹,自然就清了。
巷子里的裁缝铺,老板娘总爱把碎布头攒起来,拼成五颜六色的坐垫。有人问她,每天缝缝补补,遇到难缠的顾客挑刺,不烦吗?她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顾客说两句,就像风刮过耳朵,听过就过了,总记着,针脚就歪了。”她缝的坐垫,针脚密得像鱼鳞,坐在上面,好像能把那些烦心事都压在底下。
朋友小苏做设计,稿子总被甲方改来改去,改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最初的想法。有次她对着电脑哭了,把鼠标摔在桌上,说再也不干了。可第二天一早,她照样爬起来,泡了杯咖啡,重新打开文件。她说,那天晚上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甲方的话就像乌云,挡得住月亮一时,挡不住一整夜,天亮了,云自然就散了。现在她的设计稿里,总带着点松快的味道,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公园里的长椅上,常坐着位带收音机的老爷子,喇叭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文。有回下雨,他没带伞,就把收音机揣进怀里,自己坐在雨里听。有人喊他躲躲,他摆摆手:“这点雨算啥?戏文正唱到好处呢。”后来才知道,他年轻时丢了工作,老伴又走得早,硬是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他说,难的时候,就听戏,戏里的人比他难多了,唱完了,也就过去了。
菜市场的豆腐摊,老板每天都要把压坏的豆腐捡出来,切成小块,便宜卖。有人觉得他亏了,他却说:“豆腐压坏了,再心疼也变不回整块的,不如换个法子卖,还能让人家尝尝鲜。”他的摊位前,总有人等着买这些“碎豆腐”,说用它炖白菜,比整块的更入味。
就像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着揪心。可风停了,衣服慢慢舒展开,带着阳光的味道,比没吹过风时更干爽。烦恼也是这样,它来的时候张牙舞爪,好像能把日子掀翻,可你要是不跟着它较劲,等它刮过去,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甚至会因为这阵“风”,吹走了心里的潮乎乎,变得更透亮。
有个姑娘,高考失利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落榜通知书哭了好几天。她妈没劝她,只是每天把饭端到门口,说:“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日子也一样。”后来她去复读,课本扉页上写着:“风过无痕。”第二年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送通知书的快递员说,姑娘接过信封时,笑得像朵刚被风吹过的花。
老槐树底下,总有人坐着聊天,说东家长西家短。有回张婶抱怨儿媳不孝顺,李叔听了,指着树上的叶子:“你看这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可根没动啊。家里的事就像这风,吵吵闹闹过去了,日子还得往下过。”张婶后来逢人就说,李叔的话像阵清风,把她心里的疙瘩吹开了。
其实人的心就像个院子,烦恼是偶尔闯进来的风,你越是关紧门窗,它越在院里乱撞,把花盆吹倒,把晾衣绳扯断。不如打开门,让风进来,也让风出去,等风过了,扫扫地上的落叶,院子还是干干净净的,说不定还能闻到墙外飘来的花香。
小苏现在做设计,遇到甲方改稿,会先泡杯茶,慢慢听。她说,急也没用,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想想,说不定能走出新路子。她的桌上放着个风车,风一吹就转,转得越快,她笑得越开心。好像那些烦恼的“风”,都变成了让风车转起来的动力。
放宽心绪,不是让你忍着烦恼,是让你明白,它就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不用怕它,也不用跟它较劲,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等风过去了,抬头看看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日子还是照样往前走。那些被风吹过的地方,说不定还会留下点什么,比如更稳的脚步,更宽的心肠,还有往后想起时,一句轻轻的“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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