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书,叫《语言恶女》,这是一本关于语言的书,它会让我们重新审视日常生活里我们习以为常的说话方式。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英文bitch,当你听到有人骂出一句“bitch”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样的人会是“bitch”呢?是那个说话刻薄的高中女同学吗?还是你以前那个挑剔的中年女上司?或者是那个总是跟你拌嘴吵架的女室友?还是影视剧里那些恶毒又放肆的女配角?
很神奇吧,“bitch”这个词到现在,简直就成一种万能的公式,你可以随时用来侮辱一个你讨厌的女性。有人甚至干脆用“母狗”,因为bitch这个词在英文里本来就有母狗的意思。
可是你知道吗?在好几百年之前,bitch这个词跟女人还有狗,都没有关系。它最开始指的是生殖器官,而且不分男女。慢慢地,这个词里面出现了母狗的意思,经过一次又一次语义的转折和变化,这个词又可以用来指雌性的野兽,到了14世纪以后,才逐渐被用来骂女人,尤其是骂那些态度强硬不听话的女性。
这就是《语言恶女》这本书要告诉我们的第一件事:我们习以为常的语言,其实都背负着非常复杂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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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语言并不是无害的工具,它总是有倾向和立场的。
比如同样表示单身未婚,“单身汉”这个说法,听起来是不是感觉挺潇洒自由的?但换到女人身上,“老处女”却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贬义词。
再比如,博士、教授、律师、科学家,一旦说起这些词,我们总是默认对方是个男性。如果需要特别指出对方是女性,我们就需要特别说明,这是一位女医生,女科学家,或者女博士;可是,说到护士和保姆这样的职业,大家下意识就会觉得,哦,这一定女人做的岗位。
这些潜台词其实就是语言在告诉我们,男性才是默认的标准人类,女性只是例外和附庸。而这种心理暗示,正是通过这一个个看似无害的日常词汇,一点点刻进我们脑子里的。
社会语言学的研究告诉我们,语言从来不只是沟通的工具,它其实是一种社会潜移默化的规训。它能团结人的思想,也能划开人的界限。它能让某些人听起来专业可靠,也能让另一些人显得不合规范。它从小就告诉男孩,有点淘气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很聪明也很能干;却告诉女孩,你好乖好可爱啊,大家最喜欢听话的淑女了。
这种语言的区别看起来好像只是很细微的事情,却能持续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因为语言真的会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它决定了我们该如何理解自己的身体,如何看待性别和权力的关系。一个小小的词,背后可能就藏着几百年的社会结构。
这就是《语言恶女》的作者阿曼达·蒙特尔要做的事情:她要把这些潜藏在语言背后的偏见,一点一点挖掘出来,暴露到太阳底下。她告诉我们,如果语言能压迫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夺回语言的使用权,重新定义语言,把语言变成我们的力量。
《语言恶女》不是一本冷冰冰的学术书,而是一本语言版的女性主义生存指南。它会告诉你,语言可以是枷锁,但也可以是钥匙。它会带你重新认识那些我们每天都在用的词语,哪些是压迫的产物,哪些可以被我们夺回来变成反抗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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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脏话与性别,语言里的不平等
如果你想羞辱一个女性,最常见的做法就是骂她是个“女表子”。
如果你想羞辱一个男性呢?那就骂他“像个女人”。
语言学家们早就注意到这一点,语言不只是沟通工具,它还暗暗告诉我们,谁该被尊重,谁该被贬低。
上世纪90年代,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者劳蕾尔·萨顿,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实验。她收集了学生们口中常用的俚语,总共有三千七百多个,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语言大拼盘。她发现,其中光是针对女性的词就有166个。
这些词可以分成四大类:第一类是骂女人滥交的,比如荡妇,女支女,还有件货;第二类是骂女人强硬又难缠的,比如泼妇;第三类是把女人直接和身体器官挂钩的,比如石皮鞋,还有用来代指女性生殖器的“粉红色塔可饼”;第四类则是骂女人丑陋肥胖的,比如小母牛和地狱猪。
你会发现,这些词无一例外都带有性的意味。女人要么因为私生活丰富而被骂,要么因为没有性价值而被骂。无论女人做什么,都逃不掉跟性相关的侮辱和骂名。
而男人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大多数骂男人的词,其实都是在骂他“不够男人”,比如娘娘腔,懦夫,废物。这些词的词源,在英语里全都跟女性相关。它们的逻辑很简单,一个男人如果不够男人,那他就是像女人,那他就活该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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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女人是一种耻辱。
更有意思的是,其实很多骂人的词,一开始并没有这么恶毒。
比如,专门用来骂女人性生活丰富的单词——荡妇slut。在中世纪英语里,只有不修边幅的意思,男人女人都可以用。英国文学家乔叟,在14世纪的作品里,就写过一个sluttish的邋遢男。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词语逐渐开始针对女性,并被赋予了淫乱的含义。
再比如女士Madam这个词语,最初和先生Sir一样,是对别人的一种尊称。这么多年以来,Sir始终保持中性,到现在还是对男性的尊称,而Madam却一步步滑向贬义,最后甚至有了妓院老保的含义。
这就是语言学里所谓的语义转贬的规律:凡是和女性相关的中性词,迟早都会被染上负面的色彩。而跟男性相关的词,大多都能稳稳当当保持中性,甚至还会越来越被尊敬。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那女人自己怎么说?她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们会不会抗议?
可惜,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现象。甚至很多女性也会互相开玩笑,叫对方女表子和荡妇。她们并不是发明这些词的人,却在某种程度上接受甚至继承了这种语言的规训。
我们要看到,这种辱骂不仅仅是口头上的不礼貌,它其实也是一种行为规范。
比如骂女人恶毒、蛮横或者霸道,其实就是在提醒她们,你不够温柔,不够甜美,不够温顺,你不符合社会对乖乖女的期待;比如骂男人窝囊或者娘娘腔,其实是在提醒他们,你不够强硬,不够勇敢,缺乏阳刚之气,不符合社会对真男人的标准。
换句话说,语言把关于性别的刻板印象,变成了随身携带的武器,让每个人都时刻担心自己没有演好自己的性别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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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语言并非一成不变的,它也会被人重新回收和定义。
比如女表子这个词,今天很多的女性主义者,也会坦坦荡荡地说:“我们就是要做坏女人,我们就是女表子!”于是,这个词再次被赋予了很酷和很有力量的新含义,成为了女性自我赋权的武器。
语言的力量就在这里,只要足够多的人意识到了词语背后的偏见,重新去使用它,定义它,一个词的含义就可能被改写,哪怕要花上几代人的努力。
那我们在日常生活里能做什么呢?作者提出了简单的办法:
首先,少用那些老掉牙的性别侮辱词,别动不动骂别人是荡妇或者娘火包。
其次,如果你真的很想骂人,那就针对行为本身,而不是对方的性别,你完全可以说对方是个卑鄙的无赖,或者自私的小人,而不是用女性的生殖器来当骂人的脏话。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意识到,语言不仅反映来自过去的现实,还在塑造未来可能的现实。
当我们说女科学家的时候,其实就暗示科学家默认就该是男的;当我们骂别人像个女人的时候,就在强化女性低人一等的观念。如果我们能够拒绝这些规则,哪怕只是在说话时换一个词,我们也在做一种小小的反抗。
理解语言的偏见,并学会用它反击这个社会带给我们的压迫,可能是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们最需要的一种基本技能。
撰稿人:Elinor,华东师范大学比较文学硕士
编辑:莉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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