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我仍无法忘记第一次来到首都时,被房东直接拒绝并宣称‘不租给清化省(Thanh Hóa)人’的经历。” 24岁的国强(Quốc Cường)回忆起六年前初到河内读大学时的遭遇,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苦涩。
为了融入环境,避免异样眼光,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刻意修正自己的口音,力求说得像“标准越语”;当同乡会热情迎接新生时,他因害怕暴露籍贯而忍痛拒绝;甚至在一次交通事故后被辱骂为“36佬”之后,他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出门时遮挡自己摩托车的牌照,因为那串号码会毫不留情地揭示他来自清化。这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发生在当代越南的真实案例,是地域歧视这把无声刀剑切割在个体身上的清晰伤痕。
国强的经历并非孤例。42岁、来自太平省(Thái Bình)的阮秋贤(Nguyễn Thu Hiền)女士,十年前初到胡志明市一家私企工作时,因其北方口音而成为办公室里唯一的“异类”。每次她开口说话,总会引来一些同事的哄笑和刻意模仿。一句“看着挺可爱,一开口就是北圻佬的口音”的嘲讽,以及“听你那讨厌的口音就不舒服”的直接攻击,最终导致冲突升级,也让贤女士愤而辞职。
更令人痛心的是,这种歧视甚至蔓延至婚姻领域,她的恋情因双方家庭的地域偏见而告终,男方家庭认为“北方女孩厉害,不合我们家生活方式”。反过来,来自平阳省的武明恒女士嫁到南定省做媳妇时,则被婆家贴上“南方女孩懒做爱玩”的标签,家庭矛盾让她一度“压抑到想抛弃丈夫回南方”。这些活生生的故事揭示了一个沉重的事实:从首都河内到经济中心胡志明市,从职场、租房到婚恋市场,地域歧视如同一种顽固的社会病毒,在越南社会中悄然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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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的黎英迪(Le Anh Diep)因涉嫌发布攻击洪灾救援、侮辱民众和挑拨地区关系的视频而被捕,其账号名为“Tang keng Ong Trum”。
这种歧视的背后,是复杂的历史和社会心理因素。副教授、博士阮氏素娟(Nguyễn Thị Tố Quyên)分析认为,各地区间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均衡导致了机会的差异,进而形成了社会分层和随之而来的偏见。心理学家博士裴鸿军(Bùi Hồng Quân)则指出,这往往源于人们简化认知的思维习惯——喜欢贴标签,或者通过贬低其他群体来获得自身的优越感。
黄安业(Huỳnh An Nghiệp)研究小组2024年发布的一项研究数据更是触目惊心:在涉及地域话题的网络视频下,高达40%的评论(约17,000条)含有侮辱和诋毁内容。历史的隔阂(如国家曾长期分裂)与当下网络煽动性内容的泛滥交织在一起,使得这一问题愈发严峻。近期,胡志明市公安就依法拘留了两名经常发布煽动地域仇恨内容的TikTok用户(Tàng Keng Ông Trùm 和 Dù Bầu Trời),表明了官方对此类行为的零容忍态度。
地域歧视的恶果不容小觑。阮氏素娟副教授警告,它不仅会伤害个体情感与尊严,还可能激化社会矛盾,煽动暴力,从根本上削弱国家的凝聚力与团结。在全球化与国内人口流动日益频繁的今天,固守“河内人 vs 乂安人”或“北方 vs 南方”的陈旧思维,无异于作茧自缚,只会阻碍社会进步。从法律层面看,安皇家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阮清河明确指出,地域歧视行为并非无法约束。
在网络空间进行侮辱或煽动仇恨,可能面临1000万至2000万越南盾的行政处罚,受害者还可依据《民法典》提起精神损害赔偿诉讼。阮律师呼吁,需要综合运用严格执法、要求平台快速删除违规内容以及加强公众教育,特别是对年轻一代进行尊重多元文化的教育,来应对这一问题。他特别强调:“我们需要在敲击键盘前思考。网络上的所有言论都会留下法律痕迹。”
尽管挑战严峻,但希望之光并未泯灭。受害者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并走出阴影。国强在毕业后进入职场,发现公司里许多优秀的同事恰恰来自他的家乡,他们的价值在于能力和品格,而非籍贯。他重拾自信,甚至能坦然用家乡话与客户交流。
在胡志明市生活了十年的阮秋贤,遇到了许多友善的南方人,最终选择在此扎根,并组建了没有地域偏见的家庭。武明恒则通过个人奋斗,在家乡开店创业,与丈夫一起建房买车,用实实在在的成果赢得了婆家和邻里的尊重,曾经的嫌弃变成了“你丈夫有福气”的称赞。
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打破偏见的最终力量,往往来自于个体不懈的努力、人与人之间真诚的沟通,以及用行动和成就对刻板印象发起的正面挑战。当社会能够更多地基于一个人的品行与能力,而非其出生地来做出判断时,真正的和谐与团结才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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