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负债几亿的清华学霸，刚又融了两亿

“一年后见吧，iPhone出来前，一堆类似这样的玩意儿。”11月的一天，灵宇宙CEO顾嘉唯在位于望京的公司会议室里这样回应行业竞争的问题，手边摆着满满一盒各式各样的产品。

坐在我眼前的，显然是一个颇有几分傲气的创业者。他手中展示的方形机器，是一款伴学机，孩子佩戴后可实时与物理世界交互，比如识别植物，或与历史人物视频通话，随时随地将博物馆、公园等场景变为课堂。

在《FA把办公室搬到大疆旁边了》一文中，我曾写过，今年投资人最集中的赛道之一，是AI玩具。如果按形态粗略划分，AI玩具又可以分成毛绒玩具、陪伴机器人和伴学机等类别……这些公司里，长大一点的已经十几亿估值——跟做人形机器人中腰部那些公司差不多。

不过，顾嘉唯对于公司未来的构想远超一台伴学机，也不是玩具，与教育出版关系也不大。“我们不是在做玩具，而是在做新的AI终端，下一代人机交互的操作系统。”在每一次对外沟通中，他总会这样定义这款随身AI产品。

11月17日，灵宇宙宣布完成2亿元Pre-A轮系列融资。本轮融资由上海国际集团旗下国方创新、国泰海通、广发信德、滴滴出行、拉卡拉旗下考拉基金、润建股份等一众头部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参投，老股东超额追投。此前，在成立半年时间内，灵宇宙快速完成了三轮连续融资，股东包括三七互娱、学大教育、商汤科技、耀途资本、线性资本、清华SEE资本、银杏谷资本等。

国资、上市公司和大型券商，这样的资方构成是顾嘉唯主动挑选的结果。细究一番，股东中，除了像滴滴出行、拉卡拉、润建股份等具备深厚场景资源与战略协同能力的产业投资方，还有诸如国泰海通、广发信德等“深口袋”，可以提供坚实的长期资金保障。

这种对资方的审慎来自上一份创业经历积累的经验。作为连续创业者，他经历过股东爆雷，背负过几个亿的无限连带。“现在这个周期，我在选择路径时会比较在意能否找到深雪道、长雪坡的机会，来建构我要做的这件事。相应的，一定会找长期资本护送我们走到那里。”顾嘉唯说。

一台“掌机”，为什么能融两亿？

答案藏在顾嘉唯办公室里挂的一张画里。那是《MIT科技评论》去年的一期杂志封面，画面上，人形机器人正抱着一个小男孩，机器狗则在陪一个女孩玩耍。一幅理想的人机交互蓝图。这家公司的终极目标，正是用AI重构人机交互，并最终将其落地到物理世界。

至于路线，则务实得多——通过消费级硬件先于复杂的人形机器人进入家庭场景，实现大规模“铺量”，从而持续回收来自真实世界的、宝贵的人机交互数据。“未来只要智能眼镜或是人形机器人的PMF到了，我们这套操作系统都可以用。只不过短期内，先把它应用在了我们自有的产品和垂直人群。”顾嘉唯说。

新的AI终端：从Luka到小方机

顾嘉唯，85后，毕业于清华大学，曾任微软研究院人机交互科学家、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IDL）人机交互负责⼈。早在2016年，他便创立物灵科技，推出了面向0-8岁儿童的绘本阅读机器人Luka，全球销量近千万台，成为当时市面上最成功的儿童陪伴机器人之一。

“Luka是过去周期里让我们的愿景能够落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品类。”顾嘉唯说，“它让我们从0到1开创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的世界。以前没有一个学习机可以立在桌上点读查词，是我们第一个把摄像头多模态交互做出来。”

Luka不仅让顾嘉唯验证了AI硬件在儿童场景的可行性，也让他积累了大量的用户数据、内容版权和渠道资源。“我们把过去9年积累的绘本讲读数据，做成了全球最大的有声绘本数据集。”顾嘉唯说，“这个数据集比美国的Epic、Audible体量还大，让我们可以实现任何一本书的AI泛化讲读。”

这些积累，成为他二次创业的基础。

2023年，他感受到到底层的基模可用性大幅提升，重启AI交互的探索，创立灵宇宙，并推出了新一代AI终端产品，小方机。不再是桌面机器人的形态，这是一款面向AI时代原住民的便携式AI设备，形态类似一个小型相机，采用了多模态交互技术，可以通过摄像头识别现实世界中的物体，并用AI生成互动内容。

顾嘉唯现场演示了小方机的多个功能：可以实时识别绘本并讲解，可以调用网红英语老师的AI分身用英文对话，可以拍照识别植物并调用“达尔文”讲解，还可以根据用户兴趣自动生成内容并推送。

得益于AI能让视觉增强现实的体验变得实时发生，灵宇宙试图塑造的教育理念是，真实世界到处都是教育场。“我们把世界变成了一个提示词（world as prompt），也把世界变成了一个交互界面（world as interface）。”顾嘉唯说，“小方机可以让任何一个你看到的场景‘活’过来，比如把一杯瑞幸咖啡上的动漫角色变成钢铁侠，或者把一株植物变成森林小精灵。”

同时这一波AI硬件普遍强调AI发挥更强的主动性，体现在小方机上，就是任何一个AI角色能以第一视角的方式去看世界，甚至给你打一通 FaceTime 的电话——这使得它不仅能够回答孩子的问题，还能主动感知孩子的情绪和需求，提供个性化的学习建议。

“今天很多AI硬件，其实都属于单模态的语音交互产品，用一用就不想用了。”他说，“但我们做的是容器属性的终端，它可以不断兼容新技术、新算法，让AI主动来找人，而不是人去找AI。”

新的AI终端，更具体地说，新时代的小天才手表，这是顾嘉唯定义的产品下限。小方机摒弃儿童手表普遍存在的娱乐沉迷、社交攀比、小屏伤眼等痛点，希望成为阿尔法世代AI原住民的时尚单品。

不过在顾嘉唯看来，灵宇宙的核心壁垒不是硬件，而是其自主研发的LingOS交互操作系统。这并非简单的设备系统，而是一个旨在成为物理世界底层Physical AI-OS操作系统。它集成了环境感知、情感智能、长短期记忆、意图理解、主动意识与自动化执行能力，构建了一个多模态AI Agent智能体平台。

屏幕交互的未来，在顾嘉唯设想中，不是下载APP，而是加载AI智能体。依托于能够“造人、造景、造记忆”的中台，灵宇宙可以快速生成AI角色、场景和互动内容，并开放给第三方开发者。“我们搭了一个Agent Net，像App Store一样，让开发者可以上来做AI应用。”

出海、商业化和空间智能

灵宇宙计划做的是全生命周期的AI终端。尽管愿景宏大，眼下选择的切入点却非常具体：儿童场景，看重的是家长付费意愿最强、场景最清晰。

在刚刚过去的双十一购物节，小方机再度获得京东AI玩具“品牌累计榜单”和“SKU累计榜单”双榜第一，销售额同比今年618期间增长超230%。

“家长买的时候，是要学习机；孩子用的时候，是要游戏机。”顾嘉唯对不同群体的诉求颇为清晰，因此小方机的定位是，寓教于乐。顾嘉唯说，“我们找到了一个像步步高当年做‘学电脑’一样的解题思路——今天家长焦虑的是‘赢在AI起跑线’，我们就给他一个all in one的AI设备。”

这家公司短期的商业化路线，是通过硬件销售和订阅服务（如个性化学习内容）来实现商业化闭环。长期来看，当小方机成为物理世界的AI基础设施，还可以将LingOS授权给第三方设备（如随身可穿戴、教育机器人、智能家居）。

出海，是当下AI公司的必选项，也是在谈及公司未来发展时，顾嘉唯给出的关键词。

“Luka当年因为版权问题出海受限，但今天小方机是实时生成的，没有版权天花板，day one就可以全球化。我们要找当地的早期用户，让他们成为我们的销售员。”他透露，灵宇宙已在北美、欧洲、东南亚等地调研用户需求，并计划启动海外销售。

在技术路径上，灵宇宙将继续沿着顾嘉唯探索了十几年的人机交互的方向深耕。

从 GPT-3 到现在，AI 的所有发展都源于线上文本数据的涌现，依赖的是人类创造内容与模型的关联。与此同时，大模型缺乏物理世界的数据。顾嘉唯的思考是，“要像特斯拉 FSD 那样，通过铺设终端、收集数据，构建起空间、动作、行为与物件之间的模型关系。”

Mobileye创始人Ziv曾在创业路上给了他重要启发 —— 他们做过一款能让盲人感知世界的设备。直到现在，他仍在沿着这个启发推进：如果物理世界的数据由真人每日收集，这类数据源能呈现的，是一个人在物理空间中从 A 点到 B 点的完整执行路径，以及途中解决的各类问题。这种数据，正是如今具身智能乃至整个空间智能领域最缺失的，它能填补 “从现实到模拟再到现实”（real to simulation to real）的最大缺口。

另一条主线，则是源自Jibo、Luka 等过往的第三视角机器人。

在顾嘉唯看来，当下 AI 落地的核心路径，就是 “随身 AI” 与 “离身 AI” 的耦合迭代 —— 分别通过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收集数据、持续优化。灵宇宙如今进入市场，正是围绕这两条主线推进落地与迭代。最终，如同文章开头提到的，当实现终端的规模化铺设，他希望把这套操作系统，落地到下一代AI终端上。无论是眼镜，还是人形机器人，或是其他物理载体。

那么投资人现在到底是在为哪个故事买单呢？采访最后，我把这个问题抛给顾嘉唯。

“我不是在干自动驾驶，我是在干下一代扫地机啊。”他说。

他的意思是，自动驾驶行业投入巨大、周期漫长，最终的技术红利，恰恰会流向那些能将技术落地到高频场景、快速创造价值的赛道。就像扫地机承接了自动驾驶的感知与导航技术，反倒成了受益者，灵宇宙想做的，正是承接多模态大模型与具身智能红利，落地家庭消费场景的确定性价值。

听上去，既在胜率上有保障，在赔率逻辑上又有着更大可能性和更高的天花板，这或许是长钱们愿意下注的原因。当然，这个赛道竞争激烈，颠覆性的技术变革真正走向现实，也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小方机，只是这家公司万里长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