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傍晚,华灯初上,毛泽连站在天安门广场人潮之中,右眼略眯,努力辨认城楼上那熟悉的身影。耳边礼炮声震耳,他却只记得哥哥用浓重湘音喊出的那句——“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那一天,他和千千万万农民一样,第一次真正感到“主人”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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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拉回现实。仪式结束第三天,毛泽连的左眼在协和医院被判“永久失明”,右眼也只剩下微弱视力。医生建议安装义眼,他摆手,“没用的东西,能省就省。”陪同的毛岸英无奈笑笑,心里发酸。
眼睛治不了,但生活还要继续。想到家中老母与三名子女,毛泽连鼓起勇气,向李舸低声提起希望留京谋份差事的念头。“润之是主席,或许能帮忙。”一句话,又让李舸踌躇许久,终究还是在菊香书屋前替堂弟开了口。
当天夜里,中南海灯火未灭。毛泽东听完李舸的转述,只沉默片刻,随后慢慢说出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不像过去的皇帝,亲戚不能占公家的便宜。”语气不高,却掷地有声。屋内护卫屏息,两兄弟对望,谁也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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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毛泽连收到了哥哥亲笔留下的两句话——“回乡多种粮,国家正缺粮”。短短十字,代替了工作调令。与此同时,一沓从稿费中抽出的百元大钞被塞进布袋,毛泽连眼眶发红,只是连声道谢。
离京前夜,江青包了三筐白菜猪肉馅饺子,硬要毛泽连“多吃几口再上路”。饺子香,气氛却有些沉闷。护卫武象廷奉命买票,一连排了三日才搞定去长沙的卧铺。其间售票口几次关窗,他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走“后门”。因为一句“政治任务”,他只能一遍遍解释,“主席不许特殊,绝不能搞特权。”
火车汽笛拉长离别的哨音,京城渐远。回到韶山冲,毛泽连又拾起锄头,白天下田,夜里挑灯补缀破旧门板。社员笑他傻,他憨声回答:“种下的稻子算数,想伸手的心不算数。”一句土话,道尽兄弟俩的相互默契。
1952年夏,他收粮途中摔断右腿,外加母亲病逝,家中一度揭不开锅。湘雅医院的住院通知书送到时,信封里还夹着毛泽东转来的三百元:两百办丧,一百治伤,落款只有“泽东”两字。那年头,乡邻谁家能见过大钞?可毛泽连转身就把二十元借给缺种子的邻居,还打趣:“主席给的,也是为大家。”
七年后,毛泽东回乡调研。席间他突然问:“干娘咋没来?”老人们才悟出他指的是观音岩石像,满座哄笑。合影时,毛泽连站在最边,衣角却被顽皮的小儿子拽得直皱。毛泽东弯腰拍拍孩子脑袋:“会闹腾,有前途。”一句玩笑,却让在场乡亲记了很久。
改革开放以后,李敏、李讷先后带着子女回韶山探望。每次去东茅塘,总是先在小叶子岭那块菜地停一会儿,看老人跪地摸索拔草的背影。李讷忍不住嘀咕:“九叔的菜,是用手种出来的。”话虽轻,却难掩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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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毛泽连彻底失明,搬到长子岸平家。仍吵着要种菜,无奈只得在屋前辟出巴掌大一块地。邻居笑问:“瞎子何苦?”老人抬头,空洞双眼却仿佛能看人,“锄头在手,心里不慌。”
1995年9月29日凌晨,韶山秋雨连绵。毛泽连在微弱油灯下咽下最后一口气,身旁放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锄。噩耗传京,李讷泣声难抑,唁电寥寥十余字,唯嘱“保重身体”。三天后,乡民自发聚到简陋灵堂,没有花圈,只有一片低低哭声。
有人感慨:一生农夫,却是主席堂弟;未享丝毫特权,却得万众敬重。其实他早在二十岁那年就明白,革命成功不等于家族升天。哥哥把权力还给人民,他把锄头留在田里,两条道路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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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连走后的土地,后来盖起了烈士纪念林。那块曾被他跪地耕种的小菜畦,被乡亲们围上矮篱笆。春风一过,新芽冒出,浅绿一片。来访者凑近看时,总会听到年迈向导叮嘱:“别踩进去,里头埋着一把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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