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官员的“旋转门”

一

美国官员有一项重大的“隐性福利”。

美国官员的官宦生涯结束是另一个精彩场子的开始，一般是到私企担任高管或顾问，焕发事业第二春，在新的战场干得风生水起。由官而商，这就是所谓的“旋转门”。

就军界而言，将军们卸任之后，到私企任职的比比皆是。话说，将军们的特长是打仗，地方企业请他们去干啥？

地方企业用不到将军们的专业特长，但用得到他们在军队工作几十年积累的宝贵资源。所以，美国将军们卸任之后，往往不是去享受退休生活，而是转战商界，利用自己在军界政界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为新东家担任公关和游说角色，拿下政府的大单。

美国POGO网站专门追踪“旋转门”现象，认为它至少有以下几大危害：（1）破坏公平竞争；（2）导致国防部采购价格过高；（3）制造效用不高的武器；（4）误导外交政策。

△美国五角大楼。图片来源：“央视新闻”微信公众号

举个典型案例吧。德鲁因是国防部空军部负责空军武器采购的助理部长帮办（1993年至2002年在任），卸任一个月后就到波音公司导弹防御系统担任副总经理。这在美国司空见惯，本来没啥，但2004年东窗事发，源于女儿“坑妈”。德鲁因先后对波音公司提出三个要求：（1）为我女儿找份工作；（2）为我女婿找份工作；（3）为我找份工作，年薪25万美元，外加5万美元签约奖金。她也不能让人家波音公司白干，于是暗中助其在竞标中击败所有对手，拿到60亿美元的大单子！和波音接洽这些事情，她没有蠢到自己出面，而是让女儿去办。可惜这个姑娘江湖经验不足，露馅了。

德鲁因只是一个被抓现行的“小虾米”，还有更多逍遥法外的“大鱼”。

二

POGO网站“国防部‘旋转门’数据库”显示，2008年至今，国防部高级官员和军官离任后有380多人到国防部承包商处任职，其中四分之一去了排名前五的军火商，将军有25人，比如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邓福德卸任后去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当董事。

按照美国的规定，三个地方都应该保留有关数据：一是国防部离任官员如果去国防部承包商处工作，得向政府报备；二是雇用国防部离任官员的国防部军火商得向政府报告有关数据；三是国防部自己也要建立有关数据库。

然而，上述三方都存在瞒报情况，而且瞒报数量惊人——50%的人都漏掉了。2004年至2006年，承包商报告说雇用的前国防部官员是1263人，实际数量则为2435人。瞒报了一半的人，胆儿够肥吧。POGO从国防部拿到有关数据后，发现被大量修改过。一方面，国防部不想暴露某些人；另一方面，国防部自己都是晕的，对自己有多少个承包商搞不清楚。国防部前部长盖茨曾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这很尴尬，但我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承包商在给国防部工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通过“旋转门”受益总有人知道：一是国防部的承包商，二是为这些承包商工作的国防部离任官员的前同事。承包商不会傻到站出来出卖这些前国防部官员，但国防部的知情者们有的并未从中受益，他们为啥不站出来？美国空军的一份报告提供了答案：“如果上校或将军们站出来说部队买的东西又贵又不好，为此大惊小怪，退休后就没人待见他们。”

三

美国对“旋转门”早有察觉，怎么就没有从制度上根除这种现象呢？

一者，表面上看，“旋转门”似有合理之处。

支持者认为，国防部官员离任后到承包商处任职，可以发挥余热，使承包商的设计生产更贴合军方需求；军火商通过“旋转门”进入国防部，也有类似作用。这既有利于人才双向交流，也有利于国防军事，个人、组织双赢，多好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在美国当官，待遇一般，所以当官的一般是两种人：一是本来就有钱，不靠当官的薪水养活自己。二是钱不多，但可以靠当官积累官场资源，卸任后大把赚——如果卸任之后还不让人家挣钱，谁还去当官？

平心而论，上述说法并非全无道理。

但就像“腐败能促进经济发展”的说法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至少从道德上说不过去。实际上，“旋转门”是变相腐败的温床，只不过美国人做得更“艺术”一些罢了。

二者，美国不断出台法律限制“旋转门”现象，但收效甚微。

这些限制性法律本身存在漏洞，如规定国防部官员离任后不许到国防部承包商处从事公关游说工作。实际上，这些离任官员可以不用亲自出马，而是幕后策划，然后派人实施。对此，不容易找到违规证据，法律不好界定是否违规。

有关法律规定不够完善，在执行上也不严格，有人违规了，或者视而不见，或者得不到应有惩罚。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前总统奥巴马提名林恩“违规”担任国防部副部长。

伊拉克战争时期，国防部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任命的陆海空三个军种的部长全是军事承包商出身。看到这个现象，奥巴马痛心疾首，一上台就颁布了一项道德行政命令：为国防部承包商工作的人如果两年之内游说过国防部，则不得到国防部任职。尴尬的是，他提名担任国防部副部长的林恩恰恰是雷神公司的总裁（2002—2009），干的正是游说国防部的活儿。怎么办？奥巴马祭出总统豁免权，来了个特事特办：人才难得，就不要受法律约束了……

看来，在号称法治国家、法律至上的美国，也有人大于法的时候。总统打自己的脸带头违规，还怎么让其他人遵守，于是规定成了一纸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