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种种不幸与命运

荷马在《奥德赛》里说：“诸神为人类编造种种不幸，以便后代拥有可以歌颂的东西。”他似乎有一种彻底的哀伤，认为人类无法逃脱命运的支配。似乎神灵支配所有人的命运，即便是人们打仗，也受到神灵的怂恿，并不完全是人类理性的选择。

在《荷马史诗》中，交战国之间总是存在着一定的误解，而这种误解是神灵鼓动双方君主和将领产生的。神灵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且摇唇鼓舌，各为其主，就好像中国的《封神演义》中，有的神灵支持纣王一方，有的上神灵支持武王一方。其实这种设定似乎和强大的命运有关系，因为命运不仅主宰了人类，而且主宰了神灵。按理说，神灵应该明白自己的命运。作为普通人，只要不过分追求功名利禄，就可以乐天知命，没必要非得弄得紧张兮兮的，也没必要为了功名利禄疲于奔命。可是普通人似乎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大多要汲汲于功名富贵，要为了追求名利而努力，甚至至死不休。越是这样，他们越容易踏进命运的河流，一去不复返，不能回头，也不能改变命运河流的方向。人或许就是这样悲哀，一旦在某种环境中生成了性格，就会按照性格来做事，而性格无法改变，命运也无法改变。或许性格改变以后，命运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变，却仍然被更大的命运支配，而不可能逃脱命运的完全支配。命运学说的诡辩逻辑就在此处，总是让人们认为身处强大的命运之中，不能自拔，也不能完全逃脱，所谓的改变命运仍然是命运所致。既然命运如此强大，那么命运就不仅仅支配了人类，而且支配了神灵。

人死之后会变成鬼，倘若这个人生前是个英雄好汉，死后就有可能成为神，那么神并不是最高级别的灵性生物，很有可能存在比神灵还高级的生物。似乎神灵也无法摆脱命运的支配，但这些只是人类的想象，却并不能通过科学手段验证说明。因为人死之后，大多会变成鬼，只有少数英雄好汉死后变成神灵。这是有神论的思想，也是迷信的人这样认为的。变成鬼的自不必说，那是他的命运，又和因果论联系起来，叫做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种下善因得善果，种下恶因得恶果。生前不做好事的人，死后很可能会遭到报应，其实是遭到天道循环的报应，会自动进入鬼道，不会成为神灵。而生前做下善事的人，很有可能死后成神，进入天界，安详地享受死后的美好生活。这都是人的想象，实际上哪有什么天道来评判，有的只是人类道德的评判，而人类道德又是后天形成的，并不是先天具备的，于是就有了各种按照道德来评判的因果论，怎么说都是荒谬至极的。可是偏偏有很多迷信的人相信，认为世间真的存在因果关系，存在善恶有报的循环，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就像《窦娥冤》中窦娥喊出的那句话一样：“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哪里有什么天地判断，有的只是人类的判断，而这种判断又经不起生死的考验。

历史上人类遭受的灾难是非常多的，种种不幸的命运并没有把人类打垮。人类通过繁衍生息得以蓬勃发展，一直到今天，有了灿烂的工业文明。可是在远古时代，人类受到自然的胁迫，受到其他生物的攻击，很容易出现短命的现象，但人类群体可以繁衍生息，伟大并不在于个人，而在于群体的伟大。群体不但可以生出后代，延绵不息，而且可以传承知识和经验，会让人类文明更加灿烂。只不过人类经历了种种不幸，似乎是人类战胜自然的悲歌，并不是神灵给予人类的。所谓的神灵，只是人类想象的一种高级智慧生物，却不一定真实存在。因为人类往往把不理解的事物命名为神灵，从不理解风雨雷电开始，到不理解身边一草一木为何会生长，不理解部落中为何会出现英雄好汉，为何会出现等级差距。于是，就把风雨雷电命名为神，把一草一木命名为神，把部落中的英雄好汉命名为神，把部落中的首领命名为神，以至于皇帝自称为真龙天子，成为天下最大的不可替代的神，要用神权统治人们的头脑。后来人类逐渐认识了自然，认识了社会发展的规律，却并没有完全认识世界。大到宏观宇宙，小到量子世界，人类是无法穷尽引其奥秘的，只能生活在一定的物质层级上。虽然人类有很多困惑，但仍然可以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仍然搞神灵崇拜，认为很多灾难是神灵赐予的，或者说是神灵打仗造成了人间的打仗，是神灵不高兴给人类降下了灾祸。

人类要敬仰神灵，要定期朝拜神灵，要向神灵祷告，免除人类的种种不幸，改变人类的命运。其实这种迷信思想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古代人大多没有科学文化知识，不可能在实验室里研究世界的物质构成，就用神灵或命运的观念来解释人类自身，解释社会的发展，解释经历的种种不幸。倘若诸神早已经脱离人间，成了无功利化的神灵，不食人间烟火，那么诸神将不会给人类造成不幸，也不会给人类带来幸福，而只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此一来，神灵的有无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人类不会再敬仰神灵，也不会向神灵祷告，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怎样的，只能抱团取暖，勇敢地面对经历的种种不幸，战胜洪水，战胜泥石流，战胜台风，战胜干旱，战胜蝗灾等等。当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的时候，人类本身就是神灵，或者说人类群体就是神灵，可以改天换地，甚至发明气象武器，直接改变天气，利用天气来作战。这样的科技手段在古代是无法想象的，倘若当代人回到了古代，懂得各种发明创造，那么当代人就是古代人眼中的神灵。或许古人眼中的神灵只是具有超能力的人，或者说部落中的英雄好汉死后就变成了神灵，具有超乎人类本身的能力，也具有自己的命运，同时具有功利化的思想，不然何以鼓动双方去打仗呢？

倘若神灵具有七情六欲，具有功利主义思想，那么人类经历的种种不幸都是神灵制造的。人类战胜灾难之后，会具备一种歌颂的能力，歌颂神灵帮助自己战胜了困难，同时也歌颂人群中的英雄好汉，歌颂皇帝和官员，其实制造人类不幸的是这些所谓的神灵，神灵才是始作俑者，并不值得歌颂。倘若神灵具有超功利的思想，那么神灵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不接受人类任何的祷告和敬仰，当然也就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可是，神灵是食人间烟火的东西，接受人间的供奉，那么人类的种种不幸和命运，其实都是神灵制造的，借以维持整个统治秩序，还要人们感恩戴德，定期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