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一块菜地，伯父家破人亡，堂叔内心愧疚，如今菜地杂草丛生

2023年春节，我回老家鄂南农村过年，父母每餐好酒好菜招待，一家人欢声笑语，充满浓浓亲情。吃饱喝足，闲来无事，逛到山脚下一块菜地，已是荒废很久，野草遍地。

这是伯父家的菜地，放眼望去，一片荒凉，已是很多年没人耕种了。伯父去世已经二十年，伯母也走了十年，他们的独生子是个单身汉，常年在外打工，近几年也没回来。

如今的农村年轻人早看不上家里的几块薄地了，他们很多外出打工、做生意，在大城市定居，思想和眼界已不输给城市人。

但对于父辈那一代的农村人，很多人没读过什么书，没出过远门，一辈子待在村子里，眼光狭小，见识短浅，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点利益，有的为三分薄地而邻里争吵，有的为蝇头小利而兄弟打架，甚至闹出人命。

思绪回到二十年前，脑海里浮现当年的那一幕，仍然历历在目，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感慨万分。

2003年，我还是个高中生，正值暑假，我每天复习功课，看看电视，或找同学玩耍，有时也帮父母干干农活。

伯父家离我家有三百米，是几间破旧的低矮土坯瓦房，逢大雨天，漏风漏雨，却没有什么能力和精力维修。他当时年过五旬，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忠厚老实，不爱说话，一辈子都呆在农村，辛苦劳作，生活艰辛，仅仅能解决温饱问题。

伯父是个闲不住的人，稻田里的活忙完了，就在菜地里精耕细作，他家菜地里的黄瓜、白菜、辣椒等蔬菜长势喜人，自家吃不完，有时送些给我们家，有时挑到镇上去卖。

相比伯父天天累死累活，伯母却是个闲人，不喜欢干农活，每天去村里的小卖部和闲人一起打牌。她有时懒得回家做饭，在小卖部随便吃点东西，继续奋战。伯父干活饥肠辘辘，回家面对冷锅冷灶，还要自己动手做饭，随便对付一餐。

他们的独生子，也就是我的堂兄，小学没读完，不学无术，不干正事，好吃懒做，成天东游西荡，年过三十还是光棍一条。他相亲无数次，因家庭贫困，加上不务正业，没有农村姑娘看得上他。

就是这样一个家庭，住着破旧的低矮土坯房，全靠伯父用辛勤的双手养活。他身体疲累，心情抑郁，享受不到家庭的温暖，看不到生活的前景和希望，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父亲常常炒几个菜，叫伯父过来喝酒，聊聊家常，也只有那个时候，伯父才会放松些，说说心里话。

伯父的那块菜地依山傍水，风景宜人，是很好的一块建房子的宅基地。他经常在酒后叹气，说自己没本事，儿子又不争气，如果能在菜地上建一栋房子，再娶媳妇生孙子，他一辈子就知足了。

有一天，我随父亲去我家菜地采摘蔬菜，老远看到伯父在他家菜地里忙着除草，便向他打了一声招呼，他喊我过去摘黄瓜，说吃不完丢掉了，我便过去摘了几条黄瓜。

正在忙碌之际，旁边的田间小道上传来阵阵“轰轰”声，紧接着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人，向伯父的菜地走去。

仔细一看，一个是本家的堂叔，他的爷爷和我父亲的爷爷是兄弟。另一个不认识。堂叔早年读书参加工作，是一家国企的工人，平时很少回村，过年才回来一趟，这次回来应该是有点事情。

堂叔对伯父和我们打了声招呼，随后在伯父的菜地里东张西望，不时和那个同伴说上几句。

我很好奇，来到伯父的菜地，看下究竟。听见堂叔和那个人的对话，那个人貌似很内行，不断点头，说这块地不错。

随后听见堂叔对伯父说，他想回乡下建房子，以后退休了回来养老，但是找遍了，找不到合适的宅基地，觉得伯父的这块菜地不错，想买伯父的这块菜地用作宅基地。

伯父虽然没钱，但挺硬气，他一口拒绝，对堂叔说，以后他自己家要建房子，如果卖了，他家就没有宅基地了。

堂叔有些鄙夷地对伯父说：“等你家建房子，猴年马月的事，有那个能耐，把旧房子改造下就不错了，还用得上这块宅基地？还不如卖了，把钱拿在手上，贴补家用。”

伯父有些生气，说：“我现在没本事建房子，以后子孙总会建房子的，我当然要留这块地。”

堂叔笑了，说：“你考虑太远了，你儿子这么大了，先考虑能娶上媳妇再说吧。”

这一下戳到了伯父的痛处，他十分恼怒，把锄头往地上一丢，走到一边，不理堂叔了。

堂叔讪笑一声，对伯父说：“不急，你先考虑下吧，我改天再找你。”

我父亲也过来了，对堂叔说：“先商量下吧，大哥一辈子和这些田地打交道，有些舍不得。”

堂叔点点头，带那个人走了。

父亲和伯父聊了一会儿，伯父坚决不肯卖，父亲说由他自己决定。

几天后，我在家门口又看见堂叔骑摩托车回村了，提着一些礼品，去了伯父家。后来听父亲说，伯父没有松口，但伯母想卖，两人还有些争执。

不久，我回学校上学了，就没有关注这件事，听父亲说，堂叔确实想要那块地，去了伯父家很多次，但一直没谈拢。

有一天，我在学校里，父亲托人带口信我，请假回家一趟，说是伯父去世了，我大吃一惊，悲伤不已，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回到家后，母亲一个人在家，她对我说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堂叔想买伯父那块菜地，一直找伯父谈，伯父不同意，但伯母同意了。伯母是个见不得钱的人，她贪便宜，只看眼前利益，能收几千元，就动心了。两人发生争吵，伯父本就心情抑郁，看不到生活的希望，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又不爱说话，闷在心里，一下想不开，在家里喝了农田用药。伯母在外打牌不在家，等到发现时，父亲送他去医院，人已经没救了。

父亲忙里忙外，处理完伯父的后事，人瘦了一圈，十分憔悴，悲伤不已，也非常自责。如果他多花些时间，经常和伯父聊天沟通，开导开导他，也许悲剧本可避免。为了农村这鸡毛蒜皮的事，把命丢了，太不值得了！也许他早有此意，只不过这块菜地引起的争执，是压倒骆驼的后面一根稻草！

伯父去世后，伯母和堂兄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他们没有了指望，也要下田地干农活了。伯母没有干习惯农活，堂兄又是好吃懒做，渐渐地，他们家种的田地越来越少，那块让伯父丢掉性命的菜地也荒废了。

伯母在世的那些年，有可能对伯父去世有些自责，一直郁郁寡欢，伯父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人不在了，才知道他的好。随着年龄大了，也很少去打牌了，多数是坐在一旁观看。

我参加工作后，回老家很少，后来两年，每次过年去伯母家看她，她呆呆地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堂兄长期看不到人，也不孝顺，这几年苦了父亲，经常对伯母家接济一二。

2013年，伯母油尽灯枯，郁郁而终，也是我们家为她办了后事。失去了双亲，堂兄更是长期见不到人，到处偷鸡摸狗混日子。后来听父亲说，他在父亲这里借了些路费，随别人出去打工了，也许后来他明白了，没有了指望，要想不饿死，只能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自从伯父去世后，堂叔这些年很少回村了，有时过年都没回，他也放弃了在乡下建房子的念头。虽然伯父的死不能完全怪他，但终究是他要买那块菜地而引起的，他多少有些愧疚，不好意思面对我们。

我站在伯父的这块菜地旁，回忆起曾经发生的一幕幕，不胜唏嘘。这块菜地，当年堂叔梦寐以求，伯父百般不舍，到如今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物是人非，默默见证着世事变迁和人间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