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大伯父意外离世，父亲看着他离开泪如泉涌，无法释怀

我永远忘不了2012年春节，我带着妻儿回农村老家过年，却遭遇大伯喝农药去世的悲惨一幕，至今无法释怀。

现在农村年轻人很多去大城市打工，做生意，见过很多世面，思想和眼界已不输给城市人。但对于上一代农村父辈来说，很多人没出过远门，一辈子呆在小乡村，最远去过县城，眼光狭小，思想狭隘，有的为一点蝇头小利而兄弟反目，有的为三分田地而邻里争吵，甚至闹出人命。

我的大伯，也就是我父亲的大哥，就是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一辈子没走出山村，守在几亩田地上，精耕细作，没有空闲，仅仅能维持温饱，一辈子穷困潦倒，没享过福，他的人生经历是千百万农民的缩影。

大伯生于1932年，正处于国家千疮百孔、非常贫困的年代，他年轻时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因爷爷早逝，大伯年纪轻轻就挑起生活的重担。那时候父亲年幼，长兄如父，全靠大伯辛苦劳作，支撑家庭，父亲才能读到初中，完成基本的学业。后来父亲进小学当民办教师25年，于1996年转正，那是后话。

大伯30岁那年，经过媒人介绍，好不容易才娶了大妈组成家庭。大妈为人尖酸刻薄，脾气暴躁，与左右邻居都吵过架，对待大伯也是颐指气使，大伯只能忍让。

不幸的是，他们生有两子两女，大堂哥幼时患脑膜炎，因救治不及时，抽搐发烧，成了智障，于三十几岁时离世。小堂哥又从小被大妈娇生惯养，智力低下，长大也不成器，好吃懒做，什么都不会干，什么都学不会，更谈不上成家立业。两个女儿虽然智力正常，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帮不到娘家。大妈倒会打算，每个女儿家去住十几天，对大伯全然不管不顾，大伯一生没有享受到什么亲情和家庭的温暖，倒是父亲感念大伯当年扶持之恩，有时叫他吃饭，接济一下。

那年我的儿子满十岁，就按农村风俗，腊月二十在老家农村办酒席过十岁生日。亲朋好友都来吃饭喝酒，但叫了大伯几次，他都不肯来，说是年纪大了怕吵，想清静一下。我们也只好作罢。

腊月二十四，我和老婆带孩子走路去镇上玩，一边欣赏路边的景色。回到村口，远远听见刺耳的救护车声音，紧接着看见一辆救护车从另一条路上呼啸而过。当时心想，是哪家的老人生病了，快过年了，真不凑巧。

回到家后，我们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母亲对我说，大伯喝农药了，刚才的救护车就是拉大伯去市医院，父亲跟车去了。

我急忙开车赶往市医院，见到了在一旁焦急等候、眼含泪花的父亲，还有两个堂姐和姐夫。不幸的是，因为农药喝得太多了，加上农村距市区远，一路耽搁，大伯没有救回来。

本是喜庆的新年气氛，我们这个家族却陷入悲伤。为大伯办丧事，大妈和堂兄没拿出一分钱，两个堂姐凑一点，其余父亲出了大多数钱。忙碌几天，为大伯送葬，处理完后事，回到家中，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的父亲禁不住嚎啕痛哭。在我印象中，几十年来都没见过父亲这样哭过。

父亲说道，那天，大伯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大妈和堂哥都不在家，大伯喝了农药倒地，被邻居看到，父亲闻讯赶去，他扶起已经说不出话的大伯，泪如泉涌，多年的兄弟情深，痛彻心扉。

大伯想不开的主要原因是，一个亲房的叔叔定居城里很多年，想回来老家买一块地建房子，看中了大伯家那块地，多次找大伯商量，大伯都不肯答应。后来那个叔叔烦了，说了一句气话：“你现在也老了，这块地也要荒废了，没人种了，你也没有孙子辈了，守住这块地有什么用？”

一下说到大伯的痛处，对于他这一代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农民，饿过肚子，田地在他们心目中分量是很重的，舍不得让给别人，只想留给子孙后代。可是看到他这个家庭，小儿子40岁了，还是光棍一条，不思进取，游手好闲，还要啃老，自己这么老，还要一天到晚在田地忙活，养这个家庭，养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看不到希望，心中抑郁，又不爱说话，又不能和别人聊聊天排解一下，一时想不开，走了绝路。

父亲慨叹，自从我们家搬到新宅基地建了房子，两家距离一公里，平时在一起交流的时间不多，如果父亲经常能和他聊天，或者那天我儿子过生日，他能过来吃饭喝酒，在喜庆的气氛下，心情会好些，或许他不会走绝路。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们感叹大伯艰辛悲惨的一生。父亲虽然平时有接济他，但毕竟是两个家庭，没住在一起，不可能事事兼顾得到。我常年在外地工作，过年回来去看一下他，给一点钱，闲聊几句，仅此而已，也没法做到更多。

2017年夏天，大妈一个人在家中去世，据说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如果身旁有人照顾，或可避免。在处理大妈后事时，堂哥照例拿不出钱，又是父亲出大多数，两个堂姐凑一点。

大伯和大妈相继离世，堂哥再也没有依靠，看他不成器的样子，又可怜又可恨。后来经人介绍，堂哥去了一家工厂做保安，每月拿2000元工资，喜欢大吃大喝，有一分钱就用一分钱，照顾好他自己都很难，还经常向父亲借钱，从来都是有借无还。

后来每年过年回老家，去到大伯家，看到墙上的遗像，看到破败的房子和斑驳的墙面，心中一阵感伤。

在时代的大潮下，农村渐渐凋零，年轻人多数在外务工创业，平时只剩下老人在农村坚守。当上一辈的老人渐渐故去，农村成为很多人梦中的故乡，回去得更加少了。

从农村走出去的人，有的被时代大潮推到浪尖，志得意满，从此家庭和后代的命运得到改写。也有的人被时代大潮卷入谷底，家庭衰败，只能寄望于后一辈的努力。一代代农村人的命运，皆是如此。

而像大伯这样的家庭，已无后辈可能，多少年后，只能泯灭于农村，偶尔成为后一代人的谈资。而作为我这样的侄儿身份，尚可保留一丝回忆和念想，到我的后一代，可能就没有印记了，不免感伤。